心中微微一震,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太阴星君羲和,见过太清圣人。”羲和敛衽一礼,声音依旧清越,却比在紫霄宫时少了几分冰冷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,“冒昧以化身来访,搅扰圣人清修,还望圣人勿怪。”
付一笑转身,月光洒在他素色的道袍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。他面容平和,目光温润,既无圣人居高临下的威压,也无刻意亲近的热情,只是以一种平等、自然的姿态微微颔首:“星君多礼了。月华普照,何来搅扰。不知星君此来,是为何事?”
他语气平淡,却让羲和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宁。面对这位新晋的、当世道祖之下第一圣,她想象中的圣威如狱并未出现,反而是一种春风化雨般的平和与深邃。
羲和一时语塞。为何而来?她自己其实也未曾想得十分明白。是因为道心那莫名的悸动?是因为对“人教”与“造化”关联的好奇?还是因为……只是想见一见这位独特的圣人?
“听闻圣人立‘人教’,阐述人道文明,功德无量,成就圣位。羲和心中敬佩,亦有疑惑。”羲和很快稳住心绪,找了个相对合理的理由,抬起清眸,目光纯净地看向付一笑,“我修太阴之道,主宁静、滋养、轮回。圣人之人教,似重教化、开创、进取。阴阳之道,看似相悖,实则相成。不知圣人如何看待太阴之道与人道之关联?”
这个问题,并非纯粹敷衍,也确实是她心中所思。付一笑立人教,阐述的人族未来,充满了蓬勃的生机、进取的智慧与复杂的情感,这与她所熟悉的清冷孤高的太阴之道,确有不同。
付一笑闻言,眼中露出一丝赞许。能问出此等问题,说明这位太阴星君并非只知枯守太阴的寻常神圣,确有道心慧根。
“星君此问,甚妙。”付一笑缓步走到石台边缘,与羲和的月华化身并肩而立,共同仰望那轮皎洁的明月,声音平和而悠远,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。
“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。此乃天道常理,亦是阴阳显现。”他指向天边明月,“太阴之道,宁静清冷,滋养万物于无声,主收敛、蕴藏、轮回。正如月华,虽不似日光炽烈,却能于黑夜中指引方向,抚平躁动,孕育生机。此乃‘静’之力,是万物生长不可或缺的根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垂下,仿佛穿透云层,看到了下方苍茫的大地、奔腾的河流、以及未来将在此间繁衍生息的人族。
“而人道,生于天地之间,感四时变化,受日月滋养。人族之文明,确需进取、开创、智慧,此乃‘动’之力。然,若无太阴之‘静’为其根基,为其提供休憩、思考、沉淀、孕育之机,则动易生乱,进易成莽,文明之火亦难以持久传承。”
“故,太阴之道,非与人道相悖,实为人道之‘根’与‘魂’不可或缺之一面。月华清冷,可涤荡人心尘埃,使人于喧嚣中得片刻宁静,明心见性;月有圆缺,可喻人生起伏,让人体悟无常,珍惜当下,于困境中孕育希望。未来人族,当有‘自强不息’之进取,亦需有‘厚德载物’之包容与沉淀。而这‘厚德载物’,这心灵的归宿与宁静,这文明的记忆与传承,皆离不开太阴之道的滋养与启示。”
付一笑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蕴含着圣人对大道、对文明、对生命本质的深刻理解。他没有引经据典,没有高深术语,只是以最朴素的言语,将“太阴”与“人道”之间的联系,阐述得通透而富有诗意。
羲和静静地听着,清冷的眼眸中,光彩越来越亮。付一笑的话,如同清泉流淌心田,不仅解答了她的疑惑,更让她对自己所修持的太阴之道,有了全新的、更为开阔的认知。原来,太阴并非只有孤高清冷,它同样可以成为滋养文明、抚慰心灵、见证历史的温柔力量。这种认知,让她感到一种发自道心的喜悦与共鸣。
“多谢圣人指点,羲和……受益匪浅。”她再次敛衽,这一次,礼数更加真诚,眼眸中那丝因付一笑而产生的涟漪,似乎更深了一些。她发现,眼前这位圣人,不仅道行高深,其胸襟、视野、以及对大道万物那份深沉而包容的理解,都远非她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大能可比。包括那位一直对她表现出极大兴趣与野心的太阳星君,帝俊。
“星君客气了,不过些许浅见,相互印证罢了。”付一笑微微一笑,目光依旧平和。他能感觉到,羲和的道心,因他这番话而有所触动,与太阴本源的连接似乎更加圆融,这对她修行有益。至于其他……他心如明月,映照万物,却不为所动。
一时间,昆仑山巅,玉虚宫前,月光如水,清风徐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