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之上,白须长老手持签簿,苍老而沉稳的声音,缓缓传遍整个演武场,一字一句,清晰落入每一位外门弟子耳中。
“第一轮第三阵,林彻,对战夜溟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原本略显沉寂的演武场,骤然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,却无人敢高声喧哗,只是一道道目光,齐刷刷地朝着台下两个方向汇聚而去。一场本就毫无悬念的比试,因着对阵双方的身份差距,成了全场弟子暗自关注的焦点。
一侧,林彻已然迈步而出。
他身着规整的青云外门青衫,身姿挺拔挺拔,步履沉稳,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凌厉气势。引气境七层的灵力,在他体表隐隐流转,化作淡淡的青色光晕,虽未刻意张扬,却已然压得周遭修为稍弱的弟子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眼神里满是敬畏与艳羡。
林彻一路走来,目光倨傲,视线扫过全场,最终定格在角落那道孤寂身影上,眼底的轻蔑与冷意毫不掩饰。在他心中,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,不过是他踏入内门前,一场顺手而为的立威之战,而夜溟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垫脚石。
他身负中品木灵根,苦修三载,才得以踏入引气境七层,在外门弟子中稳居上游,是公认的小比热门人选,前途一片光明。而夜溟,无灵根、无修为、无师承,不过是仗着玄阳首座一时的青睐,才勉强踏入青云山门,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,根本不配与他站在同一座擂台上。
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,林彻纵身一跃,身形轻盈地落在青石擂台之上,衣袂翻飞,气度斐然,引得台下不少弟子暗自点头,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恭敬。
高台之上的几位长老,也微微睁开眼眸,目光在林彻身上淡淡一扫,皆是露出几分赞许之色。林彻根基扎实,灵力凝练,算是外门弟子中不可多得的良才,此番小比,踏入内门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。
与此同时,所有人的目光,又瞬间转向了台下的另一处。
夜溟依旧静立在原地,身姿孤直,如同崖边青松,任凭周遭万千目光聚焦,依旧神色平淡,眸底一片幽寂,无半分波澜。
自突破命尘境之后,他的神魂与肉身早已脱胎换骨,对周遭的气息、情绪、灵力波动,感知得愈发清晰。他能清晰察觉到,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有戏谑、有冷漠、有幸灾乐祸、有冷眼旁观,甚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,却唯独没有半分信任与期待。
在所有人眼中,他登台,不过是自取其辱;这场比试,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。
寻常修士修行,以灵根为基,以灵气为力,境界之差,便是天壤之别。引气境七层的灵力,足以轻易击溃数十个毫无修为的凡人,这是万古不变的修行常理,也是所有人笃定他必败的根源。
可他们不知道,夜溟从一开始,就走了一条完全颠覆常理的路。
他不修灵气,不修境界,无灵根可依,无天道可顺,体内只有独属于自身的无命之气,不沾万法,不循规则,世间一切以灵气为基础的修为、术法、攻击,在他面前,都只是被天道束缚的凡俗之力,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夜溟,登台。”
高台长老再次开口,声音多了一丝淡淡的威严,语气中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。在他们看来,这场比试毫无看点,不过是走个过场,早早淘汰掉夜溟这个异类,也算是肃清外门规矩。
夜溟缓缓抬步,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纵身跃台,也没有步履匆匆,只是一步步平稳地走向擂台,步伐不急不缓,身姿从容淡然,既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碾压而怯场,也没有故作镇定的慌乱,仿佛他即将踏入的,不是决定胜负与颜面的比试擂台,而是一处寻常的山间小径。
阳光洒在他的身上,映得他周身一片清朗,可他周身三尺之内,却仿佛自成一片隔绝万物的禁区,周遭的喧嚣、敌意、灵气波动,都无法靠近分毫。
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,踏上那座斑驳厚重的擂台。
擂台之上,青石微凉,台面之上残留着过往比试留下的淡淡灵力痕迹,风从擂台两侧吹过,卷起两人的衣袂,让原本平静的气氛,瞬间变得紧绷起来。
台下弟子尽数屏息,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之上,等着看林彻一招制胜,等着看夜溟狼狈落败,被直接轰下擂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