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声音清晰、就近在耳边,像是从机甲本身、从每一块金属里渗出来的一样。
“但凡有点脑子的会跟一个跟一个小孩子算账啊?”那声音继续吐槽,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,“明天把她送回去,找她家人要,懂不懂!还有你没看见吗?她穿的防护服都破破烂烂的,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。她家最值钱的,估计就是那顶快烂透的帐篷,能拿出几个钱?我看,要个一两百MKS,意思一下就得了。”
艾达缩在毯子里面,又怕又懵,呆呆地听着。
“而且,我们现在早就被起沙城通缉了,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回去,好不好。”那声音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,“更何况,这小姑娘还是专门跑出来,找我们道歉的。论仁义,人家比你强一百倍!”
“道歉?”
艾达彻底愣住,茫然地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眼角,一脸不知所措: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她完全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“你不是特意出来找我们道歉的吗?”那声音理直气壮,“水不带,食物不带,明显就没做长途旅行的准备。再说,你今晚要是没遇上我们,小命就直接丢在荒原上了。”
一句话,戳中了艾达最脆弱的地方。
她是一时冲动跑出来的。
心里憋着委屈、难过、自责,还有对姐姐的思念,脑子一热,就什么都顾不上了。别说水和食物,她连足够御寒的衣服都没好好准备,身上连一个MKS都没有。
羞愧、委屈、无助,一下子涌上来,艾达鼻子一酸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卡瑟琳一听,瞬间垮下脸,一脸失望,抬手揉了揉眉心:“不是吧……又白救了?这回又是赔本买卖?”
“这时候嫌赔本了?”那声音立刻拔高,几乎变成悲鸣,“之前你手快一点,那一万SKM早就到手了!怪谁?!”
“你还好意思说?”卡瑟琳立刻反驳,语气里带着火气,却又不敢太大声,“非得编一大堆故事铺垫,耽误那么长时间,还非要吃人家的东西。我们早点拿了钱走人,不就什么事都没有?”
“哎哟,说得好像你没吃一样。”那声音不甘示弱,“我就没看到你嘴停过,那样子那有巡察官的样子,倒像是饿了几百年流民!我不铺垫,人家凭什么信我们?就凭一个路边捡来的破胸针?人家就乖乖给钱?你想得也太简单了——”
“滴——滴——”
两声微弱、低沉的警报,突然在驾驶舱里响起,声音轻,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。
“哦,该死。”那声音瞬间蔫了下去,带着有气无力的委屈,“快没电了也就算了,还得给你们全力供暖……我真是又当爹又当妈,可怜的红枫啊,操碎了心……”
声音渐渐低下去,最后彻底没了动静,只剩下主控台零星的指示灯,微弱地闪烁。
卡瑟琳对着天花板无声地翻了个白眼,吐了下舌头,一副“懒得跟机器人计较”的表情。她从驾驶椅上站起身,裹紧毯子,几步走到艾达身边,挨着她坐下。
距离一近,昏黄的光线终于足够看清彼此的脸。
艾达先看清了卡瑟琳。
一瞬间,她微微怔住。
是今天早上的那个人。
就是她和宋文不小心撞到、差点惹上麻烦的那个姐姐。
卡瑟琳长得很好看,不是深坑上层那种精致娇柔的漂亮,而是利落、英气、带着野性的好看。
眉骨清晰,眼型偏长,瞳孔颜色很浅,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沉静,看多了会让人觉得有点冷,可眼底深处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。鼻梁挺直,唇形干净,肤色是常年日晒风吹的浅蜜色,健康又有力量。长发微卷,随意散在肩头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,少了几分佣兵的锐利,多了几分慵懒。
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,却自带一股飒爽劲儿,像是荒原上生长出来的人,自由、坚韧、不怕风沙。
卡瑟琳也在同一时间看清了艾达。
小姑娘年纪不大,脸蛋精致小巧,皮肤很白,眼睛圆圆的,带着一点水汽,睫毛又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