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追上来。她独自走回宿舍,哭了一夜。但第二天,她看见那个笔记本出现在他课桌上,有被翻阅的痕迹。她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,又不死心地燃起一点点火星。
高考前三个月,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。他跌到了谷底。
那天,下起瓢泼大雨。
“我会去南大看你。”她看着他,眼睛很亮,没有泪,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清明,“如果……你还愿意来。”
说完,她背起看起来空了不少的书包,撑开伞,拉开门,走进了教室门外顷刻间如瀑的、灰蒙蒙的雨幕。
没有回头。
后来,高考放榜。她如愿考上了南方那所知名的重点师范大学。而他,只勉强够到了本省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的分数线。
距离没有让感情变淡。最初的寒暑假,他们依然见面。她说着大学里的新鲜广阔,他更多是沉默,或敷衍。但每次分别,他送她去车站,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隐隐的自卑,都让她心疼。她鼓励他:“没关系,乐乐,还有机会。好好学,毕业了我们就能在一个城市了。”
大二她生日,他翘了课,坐了整整一夜的硬座火车,在清晨带着一身寒气出现在她宿舍楼下,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、奶油有些化了的小蛋糕,鼻尖冻得通红,眼睛却亮得惊人:“生日快乐,晚晚。”
那个小蛋糕甜得发腻,她却觉得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。
毕业后,她不顾父母“留在南方发展更好”的劝告,拖着行李箱,奔赴他所在的城市。
他们租了间小小的屋子。他实习工资微薄,却总记得下班带一包她爱吃的糖炒栗子,捂在怀里还是热的。她备考教师编,他就安静地在一旁看书,等她学累了,递上一杯温牛奶。周末,他们一起去逛菜市场,挑最便宜的菜,回来他笨拙地照着手机学做菜,她就在旁边打下手,烟火气里拌着嘴,却都是笑。
那些日子是真苦,也是真暖。他眼里有对未来的憧憬,她心里有踏实的依靠。她以为,他们终于要一起,把高中时那个关于“未来”的模糊憧憬,一点点变成现实了。
可然后呢?
然后是他工作后的迅速消沉。第一次失业,她安慰他,拿出自己省下的生活费。第二次失业,她陪他修改简历,鼓励他振作。可换来的,是他越来越多的沉默,越来越长的游戏时间,和越来越空洞的眼神。
她劝,哭,甚至跑去他常去的网吧外面,在寒风里等他。他敷衍,不耐烦,最后那次争吵,他甩开她的手,吼出那句“你烦不烦”。
她站在他们合租屋的门口,看着他因为熬夜和烦躁而发红的眼睛,看着满地的烟头和空酒瓶,看着这个曾经眼睛里有光、说要“做让人思考的游戏”的少年,变成了眼前这个胡子拉碴、对生活缴械投降的陌生人。
巨大的疲惫和绝望,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听见自己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:“张乐乐,我受够了。咱俩就到这儿吧。”
她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,走过他们曾一起挑选的廉价地毯,走过他曾笨拙地为她煮过面的小厨房,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眼泪才终于决堤。
而现在,她知道了他第三次被公司辞退,她愤怒又无语。
痛定思痛,她坐在这列南下的火车上。
窗外是望不到头的黑暗。包里,是父母得知她分手后,催促她回家去一所不错中学实习的邀请。父母说,回来吧,离家近,有个照应。
回来是对的。离开是对的。可为什么心这么痛?痛得她蜷缩在冰冷的车窗边,紧紧咬住嘴唇,才能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后悔像有毒的藤蔓,缠紧了心脏。她恨自己不够坚持,在他最迷茫的时候选择了转身离开。恨自己太过决绝,没给彼此留一点余地。更恨自己,明明放不下,却要装作潇洒。
如果他真的就此烂在泥里呢?如果他因为她的离开,彻底放弃了呢?
这个念头让她恐惧得浑身发抖。她猛地坐直身体,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。屏幕的光映着她泪痕交错的脸。通讯录里,那个熟悉的名字静静躺着。她手指悬在上面,很久,很久,最终,没有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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