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浸了水的棉纱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苏晚回到家乡小城已经两个月,日历撕去一页又一页,心口那个被生生剜走的洞,却并未如她所愿被时间填平。
在每一个深夜,在每一刻教学的间隙,那个带着少年气、眼神倔强的身影,总会不期而至,啃噬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。
“忘了他,晚晚。”母亲第无数次坐在她床边,握着她的手,声音里是压着心疼的恳切,“你得往前走。那样的人,那样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,不值得你耗着。”
父亲沉默地抽着烟,最后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:
“下周,你李阿姨介绍了个男孩子,在银行工作,家里条件不错,人稳重。去见见。”
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苏晚看着父母鬓角新生的白发,咽下了喉咙里的所有反驳。
她知道,她的“任性”出走与伤痕累累的回归,已经耗尽了他们大半的担忧与耐心。
或许,他们是对的。或许,忘记一段错误的感情,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“正确”的关系。
第一次相亲,在咖啡馆。
对方是银行信贷科的副科长,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话题围绕着利率、理财、年终奖和即将购入的学区房展开。他语速很快,带着一种对数字和规划的天然热情,并用这种热情细致地评估了苏晚的职业、收入预期及家庭背景,仿佛在审核一笔贷款申请。
苏晚努力倾听,试图在他规划的“五年内换车换房,十年内实现财务相对自由”的蓝图中找到一丝共鸣,却只感到一阵冰冷的疏离。
当对方委婉地问及她“前段感情结束是否彻底,有无经济或情感纠纷”时,苏晚看着杯中冷掉的拿铁,忽然想起她们刚毕业那个月,两人挤在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,他眼睛发亮地说“晚晚,等我以后有钱了,天天带你去吃大餐”时的情景,那眼里的光,是鲜活的。而眼前这个人,眼里只有稳妥上升的刻度。
她礼貌地微笑,在对方提出“下次可以一起去听理财讲座”时,轻轻摇了摇头:“对不起,我想我们不太合适。”
第二次相亲,由一位远房亲戚牵线。
对方是公务员,在某个清闲的部门,模样周正,话不多。
约会地点是公园,他带了保温杯和点心,体贴又实在。
他们沿着湖边散步,聊天气,聊本地的新闻,聊他办公室窗台上那盆长势良好的绿萝。一切都平和得像秋天的湖面,没有一丝涟漪。
他很好,脾气好,家世清白,工作稳定,是父母眼中“过日子”的绝佳人选。分别时,他甚至细心地将苏晚送到公交站,记下了她到家的时间,让她发信息报平安。
苏晚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,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,心里空落落的。
这个人很好,可他的“好”,像一件尺寸刚好、面料舒适却毫无特色的衣服,穿上身,不会出错,也……绝不会心动。
她想起乐乐笨手笨脚为她煮红糖水,结果烧糊了锅,自己脸上还沾了灰的狼狈模样。那种带着烟火气的、笨拙的真切,此刻竟让她眼眶发酸。
她给那位公务员发了信息:“你很好,是我还没准备好。祝你幸福。”
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
亲戚朋友们的热情超乎想象。
她见过雄心勃勃的创业青年,满口“赛道”、“融资”、“估值”,谈论未来的口气像在征服世界;见过温文尔雅的大学老师,学术气息浓厚,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“本科”学历的审视;也见过家境优渥的“闲散”二代,生活的主要内容是旅行、玩乐和抱怨无聊,对未来最大的规划是“听家里的”。
每一次,她都努力收拾心情,换上得体的衣服,脸上挂起练习过的微笑。
每一次,她都在心底告诉自己:试试看,也许下一个就是“对的人”,就能把心里那个影子挤出去。
可每一次,结果都是更深的疲惫和失望。那些人似乎都没什么不好,有些条件甚至相当优越,可他们要么无法走进她心里那片荒芜之地,要么,他们自身就是另一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