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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被士兵押着,从一个营地走到另一个营地,在泰赤乌所属的各个部落之间示众。白天顶着烈日风沙行走,汗水混着血水,黏腻在衣袍上;夜晚被扔在帐外露天之地,寒风刺骨,露宿荒野,常常连一口冷水、一块干肉都得不到。
路过的牧民,有的面露同情,低声叹息;有的畏惧塔儿忽台的威势,冷漠侧目;更有甚者,跟着士兵一同嘲笑、辱骂,朝他扔石子、甩马鞭。
“看啊,这是也速该的儿子!如今成了阶下囚!”
“什么黄金家族后裔,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!”
“小小年纪,还想跟塔儿忽台大人作对,真是不知死活!”
辱骂声声入耳,鞭打阵阵加身。
铁木真伤痕累累,衣衫破烂,嘴唇干裂起皮,可他始终昂首挺胸,咬紧牙关,不低头、不求饶、不流泪。一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,把每一张嘲讽的脸、每一次施加的痛苦,都深深记在心里。
塔儿忽台见他受尽折磨依旧倔强不屈,心中杀意更浓。
他对着左右吩咐:“这小子骨头太硬,留着终究是祸患。等过了祭祖之日,便选个吉日,当众处死,以绝后患!”
这话恰好被附近一个牧民听见,悄悄记在心里。
几日后,草原上迎来祭祖大典。
泰赤乌上下张灯结彩,杀牛宰羊,饮酒狂欢,男女老少载歌载舞,一片喧闹。守卫们也放松了警惕,一个个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不少人喝得酩酊大醉,东倒西歪,倒在地上呼呼大睡。
看守铁木真的士兵,早已醉得不省人事。
铁木真靠在木桩上,闭目养神,实则一直在观察四周动静。
他知道,这是自己唯一的逃生机会。错过了今日,便再无生路。
等到夜色深沉,歌舞渐歇,醉汉遍地,铁木真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拖着沉重的木枷,一点点挪动脚步,挪到一旁的石墩边。确认无人注意后,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紧木枷,猛地用枷角朝着石墩狠狠撞去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他咬紧牙关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
撞击之声不断,木枷连接处渐渐松动,榫头开裂。铁木真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一挣一扭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木枷终于崩开。
重枷落地,他顾不得手腕与脖颈的剧痛,翻身而起,一头扎进黑暗之中,朝着斡难河方向狂奔逃命。
“有人跑了!铁木真跑了!”
醉醺醺的士兵惊醒过来,大呼小叫,提着刀枪紧追不舍。
铁木真慌不择路,耳边风声呼啸,身后追兵越来越近。
眼看就要被赶上,他一眼望见前方斡难河边一片茂密无边的芦苇荡,当即不顾一切冲了进去,纵身藏在深苇之中,伏低身子,一动不敢动。
追兵赶到河边,手持火把,照亮大片河岸,眼看就要一步步搜进芦苇荡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中年牧民骑着马,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。
此人正是泰赤乌部的属民,锁儿罕失剌。
锁儿罕失剌为人忠厚,素来同情诃额仑母子的遭遇,心中一直感念也速该当年的恩义。今日见铁木真被逼到绝境,顿时心生恻隐,决意冒险相救。
他勒住马,故意对着追兵高声说道:“诸位兄弟,这片芦苇荡又深又密,蚊虫又多,人藏在里面,如同大海捞针,怎么找得到?依我看,铁木真那小子必定是顺着河岸往前跑了,咱们不如快马加鞭,向前追赶,定能将他擒住!”
追兵们本就饮酒过量,头昏脑涨,一听这话觉得有理,纷纷叫嚷着:“走!往前追!别让那小崽子跑了!”
一队人马呼啸而去,河岸瞬间恢复寂静。
等到追兵彻底走远,锁儿罕失剌翻身下马,轻手轻脚走进芦苇荡,压低声音呼唤:“孩子,孩子,你在哪里?别怕,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铁木真在芦苇丛中微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