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处可逃。
连日来的奔逃、恐惧、饥渴、绝望,彻底压垮了他的身体,他一病不起,高烧不退,浑身滚烫,躺在冰冷的草席上,意识模糊,整日被噩梦缠身。
睡梦中,他总能看到那些被他斩杀的蒙古使者,看到布哈拉、撒马尔罕惨死的百姓,看到那些被他丢弃的妃嫔、亲兵,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,朝着他扑来,索他的命!
“别过来!别过来!”
摩诃末在睡梦中尖叫着惊醒,浑身冷汗淋漓,大口喘着粗气,眼神涣散,精神彻底崩溃。
身边的亲兵,也早已饥渴交加,疲惫不堪,只能四处寻找野果、草根,挖取浑浊的泥水,勉强给摩诃末续命,可这根本无济于事。
一日,一名亲兵捧着几颗酸涩的野果,走到摩诃末身边,轻声说道:“沙阿,您吃点东西吧,再不吃东西,身体就垮了。”
摩诃末缓缓睁开眼,看着亲兵手中的野果,又看了看自己破败的衣衫,看着这座孤岛,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他声音微弱,沙哑不堪,满是无尽的悔恨:“朕错了……朕真的错了……当初,朕不该贪图蒙古商队的财宝,不该纵容海儿汗屠杀商队,不该斩杀蒙古使者,不该挑衅成吉思汗……朕不该横征暴敛,残害百姓,不该弃城而逃,丢了江山,丢了臣民……”
他咳了几声,继续喃喃自语:“朕年少继位,拓地千里,称霸中亚,何等风光,到头来,却落得国破家亡,众叛亲离,困死孤岛的下场……朕愧对先祖,愧对花剌子模的万民……朕不甘心,可朕又能如何……”
亲兵听着他的忏悔,也忍不住落泪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摩诃末看着大海,眼神渐渐空洞,气息越来越微弱,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呢喃道:“长生天……若有来生,朕再也不做这帝王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,溅在草席之上,头颅一歪,彻底没了气息。
这位曾称霸中亚、不可一世的花剌子模沙阿,最终在无尽的恐惧、悔恨与绝望中,病死在了里海的孤岛之上,结束了自己跌宕起伏、功过交织的一生。
又过了三日,岛上仅剩的三名亲兵,见摩诃末已死,知道再留在岛上,只有死路一条,便将摩诃末的尸首草草掩埋,砍下他的首级,装入皮囊之中,驾着唯一的小船,驶出孤岛,前往蒙古军营投降。
三人被带到哲别与速不台面前,跪地磕头,声音颤抖:“将军饶命,摩诃末已在岛上病死,这是他的首级,我等前来投降,还请将军饶我们性命!”
哲别与速不台对视一眼,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。
速不台命人接过首级,仔细查验,确认是摩诃末无误,随即沉声说道:“你二人弃暗投明,如实禀报,饶你们不死,留在军中听命。”
“多谢将军!多谢将军!”亲兵连连叩谢。
至此,万里追穷寇的征程,终于圆满落下帷幕。
哲别与速不台立刻整顿军务,留下五千兵马驻守里海沿岸,肃清摩诃末残余势力,安抚周边城邦,其余两万五千铁骑,带着摩诃末的首级与西域诸国的降表,启程返回撒马尔罕,向成吉思汗复命。
里海的海风,卷起层层浪花,拍打着海岸,仿佛在诉说着一代中亚霸主的末路悲歌,也见证着蒙古铁骑西征的赫赫战功,见证着大蒙古国的疆域,向着欧亚大陆,不断延伸。
数日后,大军返回撒马尔罕,哲别与速不台亲自将摩诃末的首级呈给成吉思汗。
成吉思汗看着摩诃末的首级,神色平静,没有半分喜悦,也没有半分得意,只是淡淡开口:“此贼自作自受,咎由自取。”
他深知,摩诃末虽死,花剌子模并未彻底覆灭。摩诃末之子札兰丁,勇猛善战,深得民心,早已收拢残部,在阿富汗一带重整旗鼓,厉兵秣马,立志复国,是蒙古西征路上,前所未有的劲敌。
成吉思汗站起身,走到大殿窗前,望着西方天际,眼中战意凛然,目光深邃如潭。
一场针对札兰丁的终极决战,已然在他心中,悄然酝酿,蒙古铁骑的西征之路,依旧任重道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