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馆前是一片梧桐树,大约有二三十株。每到春天,紫色的花朵挂满枝头时,整个图书馆都被浸染在特别的香海里。可惜现在早就入夏,花朵都凋零了,只剩下碧绿的树叶在晨风里私语。桐树林里的小径旁有架秋千,被两根铁链拴着的不是一条窄木板,而是一张能坐两个人的靠背长椅,此刻正在晨风里吱吱纽纽地唱歌。
红曲总觉得,要是能在梧桐树下荡一会儿秋千,一定很惬意。但她实在很忙,所以路过秋千时,看也没看一眼。
“红曲!”——一个很清越的声音轻快地叫着她的名字。
红曲迷茫地回头——她还没有完全睡醒,为了和那些不知道睡不睡觉的师兄弟姐妹们竞争一个座位,她最近越起越早……
那位一头长发、总是和红曲打招呼的姐姐正坐在秋千上轻轻荡漾,冲红曲温柔地挥手。
她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,身材高挑清瘦,有一双明亮的眼睛,总之长得漂亮极了。红曲总能看到她微笑着站在梧桐树旁,悠闲得好像古代的仕女图。
“红曲,图书馆已经没有座位,”那位姐姐轻柔地微笑着说:“不如和我一起坐一会儿吧?”
红曲有些沮丧,起了这么早竟然还占不到座位,简直没天理!但看着那摇曳的秋千,她那老早就有的愿望忽然冒了出来。于是她真的走过去坐了下来,顺手从一摞书中抽出一本,假装刻苦——免得有人路过时,看到她“自言自语”,以为她被考试逼得发了疯……
“我叫文白筝。”那位姐姐轻轻说——她似乎特别喜欢微笑,她的微笑让这个自我介绍获得了成功,红曲已经对她产生好感,也回敬一个微笑,低声说:“我,原红曲。”
白筝一手握着秋千的铁链,一手轻轻拍了拍红曲的肩膀,柔声问:“你最近怎么了?都不和大家打招,我们觉得很不正常啊!”
红曲皱着眉头,撇撇嘴,“和鬼打招呼的人才不正常吧?”
白筝咯咯笑起来,问:“出什么事了?难道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拂水公的后代原红曲吗?”
当然有——红曲苦笑了一下。但她不知该怎么跟鬼解释地狱有多可恶。
“姐姐,你……死了很久吗?”红曲不知道这样问是不是失礼,但白筝开朗地回答:“不算很久,六年多。”
她的随和让红曲消除了戒备,好奇地追问:“是意外事故吗?”
白筝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悲痛,头慢慢垂下,滑落的发丝挡住了脸,紧紧握着铁链的手忍不住在颤抖——她这么悲伤的反应让红曲觉得万分抱歉,刚想道歉,就听到白筝低低的声音说出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:“从这个高高荡起的秋千上……飞出去,撞到对面的梧桐树……”
天啊!难道是在找替死鬼的冤魂?这个可怕的念头让红曲想撒腿逃离,却听到白筝继续说:“……那是我最近的爱好!”她扬起头,又是一脸灿烂的笑容,问:“是不是把你吓一跳?”
红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不知该固定在哪种颜色。
她老爸每年要吓唬她无数次,但面前这个女鬼,毫无疑问,比她老爸有天份……
“其实我活着的时候像你一样,能看到不属于人间的东西。”白筝的表情正经了一些,“所以死后阎罗大王问我:‘白筝啊,你挺有天赋的,要不要到我们地狱工作?’我想那也挺有意思,所以就递了申请书,(红曲:竟然还得交申请?!)——走形式而已。然后阎罗大王安排我接替劫火姬的职位,但前任劫火姬的工作积压了好多,一直交不了班——听说因为你家祖先跷班三十年,而且刚好是在人间战争时期,所以积压了好多工作,引起恶性循环,到现在也收拾不完。”
红曲撇撇嘴,不打算评论自己的祖先,哼了一声:“说不定是因为你太有天赋,阎罗大王故意害死你!”
“不可能!”白筝自信满满地解释:“那样他会被天帝记大过!记三次大过,他就不能投胎做人了,只能当爬虫类动物!”
“阎罗大王也要投胎?”
“是啊!”白筝笑了笑,“我也是到了地狱才知道。现在的大王好像是第二任,他的前任已经转生了。地狱的规矩可多呢!动不动就要记过处分,不过通常写个悔过书就能了结。我现在常常去书店看书,算是给以后做准备。你也多看看这方面的书,很实用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