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朝茶摊走去。步伐依旧挺拔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僵硬。
茶摊老板连忙堆起笑脸:“公子里边请,坐这儿宽敞!”
萧景珩目光下意识又飘向苏晚芷那一桌。
她选了最靠边的一桌,面朝田野,背对着他,身姿纤细,侧脸柔和,正给苏清屿擦嘴角的点心碎屑,动作轻柔耐心,是他在靖王府从未见过的松弛与暖意。
那一刻,他心口又酸又软,悔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多想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,说一句“好巧”,说一句“抱歉”,说一句“我舍不得你”。
可他不敢。
他怕自己一开口,就打破她此刻的安宁;怕自己唐突,让她更加厌烦;更怕她冷冷一句“与你无关”,将他所有的勇气打得粉碎。
于是,这位追妻的靖王,硬是在离她三丈远的桌子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过去,像偷望星光的凡人。
“公子,喝点什么?好茶都有!”
“随便。”萧景珩心不在焉。
跑堂的很快端上一壶热茶,两只粗瓷碗。
萧景珩拿起茶壶,想给自己倒一杯,稳住心神。
可他眼底全是苏晚芷的身影,心神恍惚,手腕微偏——
滚烫的茶水“哗啦”一声,大半浇在了桌面上,小半溅在他手背上。
“嘶——”
他下意识抽手,茶壶一晃,又洒出一圈。
粗瓷碗被水流一冲,“咕噜噜”在桌面上打了个转,差点摔落在地。
周围几桌客人“咦”了一声,目光齐刷刷投来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笑意。
这位公子,看着人模人样,怎么倒个茶都能翻成这样?
萧景珩手背微红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尴尬得指尖都在发紧。
福全连忙上前,手忙脚乱擦桌子:“公子小心烫,属下来吧,属下来吧!”
萧景珩沉着脸放下茶壶,声音冷了几分,却掩不住底气不足:“无妨。”
可这一幕,恰好落入青禾眼里。
青禾偷偷瞥了一眼,又飞快收回目光,凑到苏晚芷耳边,压低声音憋笑:“小姐,那位公子……好像有点笨手笨脚的。”
苏晚芷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并未回头,只轻轻抚摸着苏清屿的头顶,语气平静无波:“与我们无关。”
三个字,轻描淡写,却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萧景珩心上。
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她连看他笑话的兴致,都没有了。
萧景珩攥紧手,心底酸涩翻涌,却又无可奈何。是他从前冷漠至此,是他亲手将她推远,如今她这般冷淡,他根本没有资格抱怨。
他只能坐在那里,一身气度尽碎,频频翻车,活脱脱一个追妻路上的喜剧笑料。
苏清屿年纪小,嘴甜好动,吃完点心,便从椅子上跳下来,在茶摊附近跑着玩。小孩子脚步轻快,跑跑跳跳,一不小心就冲到了萧景珩桌旁。
萧景珩心头一跳。
这是他曾经视作亲弟、却从未好好待过的孩子。
他下意识想伸手,想摸摸他的头,想给他一块糖,想弥补从前的疏离。
可苏清屿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,大眼睛眨了眨,没认出这位曾经的姐夫,只是觉得这位哥哥长得很好看,随即又笑着跑开,追蝴蝶去了。
萧景珩伸到半空的手,僵在原地,缓缓落下。
连孩子,都不记得他了。
福全看得心疼,低声劝:“王爷,慢慢来,苏小姐心善,小公子天真,只要您一直真心待他们,总有一天……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萧景珩打断他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,“本王可以等。多久都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