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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。他看起来与平日无异,可在陈砚眼中,他忽然变得高大起来,仿佛墙塌之后,露出了背后的山。
“那你……”陈砚喉头滚动,“你为何在这儿打铁?你明明一掌就能劈开城墙!”
老周笑了笑,走回来捡起碗,用布擦拭干净:“打铁不好?铁要千锤百炼,人才经得起风雨。我在这儿三十年,修的是炉,也是心。”
“可你……值得吗?”陈砚声音微颤,“前朝覆灭,你本可隐姓埋名,逍遥度日。可你守着这破铺子,守着这条穷巷,究竟图什么?”
老周停下动作,抬头看他。
“图什么?”他重复一遍,忽然笑了,“图一个人。”
陈砚一愣。
“不是皇帝,不是太子,也不是达官显贵。”老周指向他,“是你爹。”
陈砚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爹陈文远,当年为救百姓开仓放粮,被当廷杖责三十,活活打死。我救不了他,只能把他儿子送出城。”老周声音低沉,“那孩子才三岁,裹在破棉被里,哭都哭不出声。我把他交给城南一个铁匠,说:‘好好养着,别让他知道过去。’”
他顿了顿:“那个铁匠,是我兄弟。他走了,我就接了过来。”
陈砚站着,手脚冰凉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,父母早亡,家道中落。穿越而来时,记忆零碎,从未想过父亲竟是为民赴死的官员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守在这儿,是为了我?”
“我不守你,谁守?”老周看着他,“你爹临死前说:‘若我儿长大,愿他平安喜乐,不卷是非。’我答应了。所以我藏了三十年,不露脸,不出手,就为了让你活得像个普通人。”
陈砚低下头。
他想起昨夜与阿虎、王瞎子喝酒,畅谈将来要“痛快活着”。他以为那是自己的豪言壮语,原来早有人替他许下心愿——不要权势滔天,不要名扬四海,只求平安喜乐。
“可我现在……”他抬头,“我已经不一样了。我有了本事,也惹了祸。严少游不会放过我,灵政司也不会当我不存在。你想让我躲,可我已经站出来了。”
老周静静听着。
良久,他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还愿意帮我吗?”陈砚问,“不是为了完成承诺,不是为了守旧约。是你,愿不愿意教我?”
老周没答。
他转身走到炉边,拿起钳子,夹起一段烧红的铁条,放入水槽。
嗤——
白烟腾起,带着金属冷却的气息。
“这块铁,”他说,“原本没人要。我把它烧红,锤平,淬火,就成了门栓。能挡风,能防贼,能护一家安宁。”
他取出铁条,已成一条笔直钢条,泛着暗青色的光泽。
“你觉得它是废料?”他问。
陈砚摇头。
“那你怕什么?”老周将钢条递给他,“你已是好铁,缺的,只是一个打铁的人。”
陈砚接过,烫得几乎脱手。
“周爷……”他双膝一弯,重重跪下。
膝盖砸在青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请收我为徒!”他抬头,眼中光芒灼亮,“我不求成仙成圣,不求翻云覆雨。我只想有朝一日,能像你一样,护住我想护的人。请收我为徒!”
老周怔住。
他没想到陈砚会跪。
更没想到,这小子眼里会有这样的光——不是贪权,不是求强,而是想扛起责任。
他急忙上前搀扶:“起来!快起来!”
陈砚不肯起身。
“你早就是我徒弟了。”老周声音忽然柔和,“你第一次来铺子蹭饭吃,偷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