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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三章 旧物




这枚铜钱是第一次用的那一枚。她把它留下来了,没有送出去,因为她想记住——记住自己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天。



那一天是她十一岁的生日。她通过三层关系,让御膳房的一个小太监欠了赌债,又让一个“陌生人”替他还了债。小太监感激涕零,问恩人是谁,那个“陌生人”说:“以后会有人拿着刻梅花的铜钱来找你,你听他的就行。”



小太监不知道,那个“陌生人”是容乐通过尚宫局的嬷嬷安排的。嬷嬷不知道,让她安排这件事的,是敬事房的一个值守。值守不知道,让他传话的,是太医院的一个药童。药童不知道,让他递消息的,是一只黄白色的猫。



一环扣一环,每一环都不知道上一环是谁,更不知道最源头的那个人,是永巷尽头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六公主。



容乐把铜钱放在手心里,用拇指慢慢摩挲着那朵梅花。梅花的纹路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,但还能看出来——五片花瓣,中间一个花蕊,和母妃簪子上的梅花一模一样。



她把铜钱放回帕子上,拿起第三样东西。



一张纸条。



纸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,纸面发黄,墨迹洇开,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。但容乐不需要看清每一个字,因为她早就把上面的内容背了下来。



纸条上只有三行字:



陷害我的人是淑妃。



她怕我向皇上告发她的秘密。



那个秘密,藏在敬事房的第三格铁柜里。



这是母妃留给她唯一的话。



容乐五岁那年,母妃临死前的那个晚上,把这封信塞在她枕头底下。容乐那时候还不识字,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。但她知道这东西很重要,因为母妃在把它塞进枕头底下之前,紧紧地攥着它,攥了很久,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。



母妃死后,容乐把信藏了起来。她用了三年的时间,偷偷跟着宫里的教书先生认字——不是光明正大地学,而是躲在窗外偷听,用树枝在地上比划。教书先生教皇子们读书的时候,容乐就蹲在窗户底下,竖起耳朵,一个字一个字地记。



等她终于能读懂这封信的时候,她哭了一整夜。



不是因为伤心,是因为恨。



她恨淑妃,恨她害死了母妃。她恨自己,恨自己太小、太弱、什么都做不了。她恨这座皇城,恨它吃掉了母妃,还要吃掉她。



但哭过之后,她把眼泪擦干,把信藏好,开始布局。



她用了十一年的时间,一步一步地,把自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,变成了一个手里握着十七枚暗线、掌握后宫所有秘密的人。



她等的就是这一天——等一个机会,把淑妃从高处拉下来,让她尝尝母妃当年受过的苦。



容乐把纸条折好,放回帕子上。她的手指有些发抖,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桌上那几样旧物,像是在看别人的东西。



阿花走过来,用脑袋蹭了蹭容乐的手背。



容乐低头看着阿花。阿花琥珀色的眼睛里,映着她的影子——苍白的脸,瘦削的下巴,和那双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眼睛。



容乐把阿花抱起来,贴在胸口。



“阿花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不会输的。”



阿花“喵”了一声,用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。



傍晚的时候,容乐把阿花留在屋里,自己一个人去了永巷的井边打水。



这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。冷宫里没有自来水,吃水用水都要去永巷中间的那口井打。井离她的偏殿不远,走几十步就到了,但对容乐来说,这段路并不好走——她要提着一个比她半个人还高的木桶,来回两趟,才能把屋里的水缸灌满。



今天的水桶格外沉。容乐的手腕细得像麻秆,提着满满一桶水,走几步就要歇一歇。她的手心被桶柄磨得通红,水桶里的水晃晃悠悠,洒出来一些,打湿了她的鞋面。



她没有抱怨。在这座冷宫里,抱怨是最没用的东西。没有人会听到,听到了也不会理,理了也不会帮。她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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