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小顺子来送饭的时候,阿花的小衣裳做好了。
容乐把它拿起来,抖了抖,看了看。灰色的底,蓝色的边,领口开得不大不小,刚好能套进阿花的脑袋。衣裳的背面开了两个小洞,是给阿花的腿留的。容乐用手试了试针脚,很结实,不会轻易崩开。
她把阿花叫过来,蹲下来,把衣裳慢慢地套在阿花身上。阿花一开始不乐意,扭来扭去的,想从衣裳里钻出来。容乐按住它,轻声说:“别动,穿上就不冷了。”
阿花好像听懂了,不再挣扎,乖乖地站在那里,让容乐给它穿。容乐把阿花的两条前腿从洞里穿过去,把衣裳拉平,退后一步,端详了一下。
阿花穿着灰色的小衣裳,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、毛茸茸的孩子。蓝色的边在灰色的底上格外醒目,像是一道细细的、亮亮的河流。
“好看。”容乐说。
阿花低头看了看自己,好像不太满意。它走了两步,觉得不自在,回头想咬衣裳,容乐赶紧拦住它。
“穿一会儿就习惯了。”容乐说,“你想想,冬天就不冷了。”
阿花“喵”了一声,好像在说:好吧,听你的。
小顺子来的时候,看到阿花穿着小衣裳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起来。他笑得很开心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阿花穿衣裳了!”小顺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。
阿花蹲在门槛上,穿着灰色的小衣裳,仰着头看小顺子,尾巴在身后慢慢摇着,一副“朕知道了,你可以退下了”的表情。
小顺子蹲下来,伸出手,想摸阿花的头。阿花犹豫了一下,没有躲。小顺子的手指轻轻地落在阿花的脑袋上,摸了摸,阿花眯起眼睛,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“它让奴才摸了!”小顺子的声音都在发抖,像是中了彩票。
容乐看着小顺子,看着他脸上的笑容,看着他眼睛里的光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感动,不是温暖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酸酸的东西,像是吃了一颗没有熟透的青梅。
她想,小顺子大概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了。一个在御膳房里打杂的小太监,每天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,被管事骂,被大太监欺负,被所有人呼来喝去。他的日子,大概和她差不多——一样的苦,一样的难,一样的看不到头。
但他在阿花面前笑了。不是因为阿花能给他什么,只是因为阿花让他摸了一下头。
容乐忽然觉得,她和这个小太监之间,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。不是因为他是她的暗线,不是因为他在为她做事,而是因为他们都在这座皇城里,孤零零地活着,靠着一只猫,找到了一点点活下去的理由。
“小顺子。”容乐说。
小顺子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容乐说。
小顺子的脸一下子红了,他低下头,声音小小的:“六公主不用谢……奴才……奴才什么也没做……”
容乐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有些事情,不需要说太多。说了反而轻了。
那天下午,容乐抱着阿花,坐在门槛上,看天。
天还是那个天,灰蒙蒙的,低低的,像是随时会压下来。但今天的天上多了一些云,白色的,厚厚的,像是一床棉花被,铺在天上,把太阳遮住了。
阿花在她怀里打盹,穿着灰色的小衣裳,看起来暖暖的,软软的。容乐的手指在阿花的背上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抚摸着,从额头到尾巴,从尾巴到额头,一遍又一遍。
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。秋猎宴越来越近了,四公主那边一定在准备着什么,淑妃最近好像在查什么东西,元国的七皇子萧凛应该已经出发了,再过半个月就会到达大梁。
每一条线都在向前推进,每一枚棋子都在她安排的位置上待命。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,怎么做,什么时候做。她算得很清楚,很清楚,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过无数遍。
但此刻,抱着阿花,坐在门槛上,她不想想那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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