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辞一夜没怎么睡。
不是因为兴奋,而是因为他花了两个小时研究了一下这个“神豪打赏系统”的规则。除了百倍返现之外,系统还有一个隐藏设定——每日打赏金额达到一百万,可解锁当日“神豪特权”,包含一次消费免单、一次全网通告、以及一次指定直播间流量置顶。
他没有急着把所有钱都砸进去。
凌晨两点,他给麦兜的直播间又刷了二十万的礼物,系统返了两千万。余额像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,膨胀得让他有些恍惚。但他很快冷静下来——钱是数字,但麦兜不是。
他记得她说“那家火锅店很便宜”。
这句话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早上六点,苏辞退了出租屋。不是因为他急着搬走,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间不到十五平的房间里,忽然意识到这里没有任何值得他带走的东西。墙上的霉斑、桌上的泡面桶、衣柜里那三件洗得发白的t恤——这些东西陪了他两年,但他对它们没有任何感情。
他只拿了一个背包,装了一套换洗衣服和身份证,钥匙扔在桌上,门关上的一瞬间甚至没有回头。
高铁四十分钟,他选了商务座。
不是因为想体验,而是因为普通座没票了。这是他第一次坐商务座,座椅可以完全放平,乘务员送来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坚果。苏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和田野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如果他昨天没有被辞退,如果他昨晚没有点开那个直播间,如果他没有送出那第一个摩天轮——
他可能现在还在那间出租屋里,泡着同一碗泡面,对着同一面发霉的墙。
麦兜的工作室在一个文创园区的角落里,是一间被隔出来的小房间,大概二十来平。苏辞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,他站在门口,看到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a4纸:“麦兜的小窝,敲门请轻,吓到小猪会哼哼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轻轻地敲了三下。
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看到苏辞的瞬间,猛地睁大了一圈。
“苏……苏辞哥哥?!”
门被彻底拉开,麦兜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,头发散着,脚上踩着一双毛绒小猪拖鞋。她的脸很小,下巴尖尖的,眼睛很大,此刻正瞪得圆圆的,嘴巴微张,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。
苏辞的第一反应是:她比直播里好看。
不是那种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好看,而是一种很舒服的好看,像冬天早晨第一缕穿过窗帘的阳光,不刺眼,但暖。
“你怎么……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好多。”麦兜脱口而出,然后立刻捂住了嘴,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“不是不是,我不是说你看起来小,我是说——哎呀,你快进来!”
她侧身让开,苏辞走进去,打量了一下这间工作室。
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洁。靠墙是一张电脑桌,上面架着麦克风和补光灯,桌上摆着一个小猪造型的水杯。墙角堆着几把吉他,墙上贴满了便利贴,上面写着各种歌词和和弦。窗台上放着一排小多肉植物,每一盆都有名字标签——“胖丁”“圆滚滚”“阿呆”。
最显眼的是房间里唯一一张小圆桌,上面已经摆好了电磁炉和一口鸳鸯锅,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盘菜——肥牛、毛肚、虾滑、金针菇、娃娃菜……盘子有大有小,碗碟明显不是同一套,有的还有小缺口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我……”麦兜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,“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就每样都买了一点。这附近菜市场不贵,这一桌子菜才一百二十块钱!你别看便宜,那个卖菜的阿姨说毛肚是她凌晨四点去批发的,特别新鲜。”
苏辞看着那张摆得满满当当的小圆桌,又看了一眼麦兜。
她的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,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。
“你几点起来买菜的?”苏辞问。
麦兜眨了眨眼,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六点。我平时也差不多这个点醒,习惯了。”
苏辞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