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一盏、两盏、三盏,像谁在青石板上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她就那样趴在窗台上,看了很久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人敲门。她打开门,老太太端着一个搪瓷盆站在门口,盆里装着满满一碗饺子,饺子还冒着热气,旁边搁着一碟醋和一碟蒜泥。老太太把盆递给她,说:“吃吧,吃完了放门口就行,明天早上我收。”
小满接过盆,想说谢谢,但嗓子忽然有点紧,就没说出口。老太太也没等她说,转身就走了,木楼梯又咯吱咯吱地响了一通,声音越来越远。
小满端着盆回到屋里,坐在床边,一个一个地吃饺子。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,皮擀得有点厚,馅放得有点咸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很好吃。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,嚼到饺子皮在嘴里化开,嚼到白菜的清甜和猪肉的油香混在一起。
吃到第五个的时候,眼泪忽然掉下来了。
没有声音,就那么一颗一颗地掉进醋碟里,把醋溅出来几滴。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别人包的饺子是什么时候了,也不记得上一次有人问她“晚饭吃了没有”是什么时候了。她在这个世界上独自一人了太久,久到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人问她吃没吃饭、冷不冷、几点回来。她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了,但此刻,坐在这间六号房间里,吃着这碗有点咸的饺子,她才知道,她一直都需要,只是她不敢承认。
吃完饺子,她把盆放在门口,洗了脸,刷了牙,关了灯,躺在床上。
窗外有光透进来。不是客栈的红灯笼,是巷子里那盏旧路灯的光。灯光穿过窗帘的缝隙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,像一根发光的丝线。她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,看着它慢慢地从天花板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,像一个极其缓慢的钟摆。
她听见巷子里偶尔有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远处有狗叫了两声,叫完之后安静了。再远处,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没有车声。没有地铁报站声。没有手机铃声。没有微信消息的震动。没有任何一种她已经在城市里习惯了的声音。
只有安静。
一种不是空的、不是冷的、而是像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坐在你旁边、什么都不说、就只是陪着你待着的安静。
林小满把被子拉到下巴,蜷起膝盖。
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这一夜,她睡得很沉,没有做梦。
窗外,那盏旧路灯亮了一整夜。
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,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子。
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,像是在说着什么很老很老的话。
而雾巷,安静得像一个在等谁的故人。
(第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