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、给手机充个电。它不会给你任何答案,但它会让你觉得,没有问题也可以。
小满深呼吸了一下,秋天的空气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,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甜。她忽然想给手机拍一张巷子的照片,但手机还没充够电。不过没关系,她想着,反正今天也不走。
她走回客栈的时候,杨婶正在院子里浇花。石榴树下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,她正一盆一盆地浇水,水壶的莲蓬头洒出水雾,在阳光下现出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“杨婶,”小满说,“我想再住一个星期。”
杨婶直起腰,把水壶放下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“行,你住着。房间不用换,三楼最里面那间,我给你留着。”
小满从口袋里掏出钱,二百一十块,递过去。杨婶接过钱,照样叠成小方块塞进围裙口袋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——和昨晚那把不一样,但钥匙扣是一样的,也刻着一个“雾”字。
“这是房间的钥匙,”杨婶说,“你拿着,不用每次找我开门。”
小满接过钥匙,握在手心里。钥匙是铜的,被无数只手摸得光滑发亮,上面还带着杨婶口袋里的体温。
“杨婶,”小满说,“这条巷子里的人都很好。”
杨婶听了这话,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,但最后只化成一句很简单的话:“是啊,住了几十年了,能不好吗。”
她说完又弯下腰去浇花了。水珠落在叶子上,顺着叶脉滚下去,滴进泥土里,发出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。
小满拿着钥匙上了楼,回到六号房间。她把钥匙放在桌子上,推开窗户,秋天的风又吹进来,带着巷子里午饭的香味。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,看见陈守安从杂货铺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饭,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吃。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,目光落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,像是在数石板的纹路。
巷子里有人经过,跟他说“守安,吃啦”,他点点头,说“吃了”。又有人经过,说“守安,下午帮我送一袋米过来”,他点点头,说“好”。又有人经过,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手里拿着一个弹弓,冲他喊了一声“陈爷爷”,他从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,递过去,小男孩接过去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地跑了。
小满看着这一幕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。那时候外婆家的巷子里也有一个杂货铺,铺子的老板姓王,大家都叫他王伯。王伯也喜欢坐在门口吃饭,也喜欢把菜分给巷子里的孩子。后来巷子拆了,王伯搬走了,她再也没有见过他。她甚至已经不记得王伯长什么样子了,只记得他碗里的红烧肉总是很香,肥而不腻,甜咸适口。
她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,让更多的风进来。风里有红烧肉的味道,有洗衣粉的味道,有秋天干爽的草木味道。她把胳膊肘撑在窗台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就这么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。
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。
她什么都没做。没有看手机,没有回消息,没有刷任何东西。她只是待着,在一个叫雾巷的地方,在一间六号房间里,在一扇能看见青石板的窗户后面,什么也没做。
奇怪的是,她一点都不觉得无聊。也不觉得焦虑。更不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证明今天没有白过。
她只是觉得——好像终于可以不用赶路了。
(第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