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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了。他骑着自行车,沿着柏油路,越骑越远,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,消失在路的尽头。小满看着他的方向,觉得他今天回去之后,可能会做一个很长的梦。梦里有青石板,有老槐树,有一个修伞的老人,有一盏旧路灯。他不会忘记这些东西,它们会在他的记忆里住很久。
傍晚的时候,巷口变得热闹起来。下班的人回来了,自行车铃铛叮铃叮铃地响,车筐里装着菜。孩子们放学了,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,跑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。老人们又搬出小马扎,坐在巷口的墙根下,开始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情——聊天。
小满坐在藤椅上,看着这一切。她现在的位置太好了,像一个坐在剧场包厢里的观众,能看见整个舞台。舞台上的演员们走来走去,说着台词,做着自己的事情,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们。而她坐在那里,看着他们,觉得心里满满的。
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看别人。她觉得自己是中心,别人是背景。现在她坐在巷口,看了一个下午的别人,忽然觉得,做背景也挺好的。你不重要,但你是画面的一部分。画面没有了你,就不完整。你不必站在舞台中央,你只需要在合适的位置上,该在哪儿就在哪儿。
一个老太太从巷子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碗,碗里装着几块西瓜。她走到小满面前,把碗放在藤椅旁边。
“吃西瓜,刚切的。”老太太说。
小满认出来了,是巷底那个给她糖的老太太。今天她穿了一件碎花短袖,头发用发卡别着,露出光光的额头。
“谢谢奶奶。”小满说。
老太太笑了笑,露出光秃秃的牙床。“不谢,吃吧。”
她说完转身走了,走得慢,但稳。小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,端起碗,拿起一块西瓜,咬了一口。西瓜很甜,汁水很多,顺着嘴角流下来。她用手背擦了擦,继续吃。吃了两块,觉得不够,又吃了一块。吃了三块,肚子饱了,把碗放在地上,橘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凑到碗边,舔碗底剩下的西瓜汁。
小满低头看它,它抬起头,胡须上沾着粉红色的西瓜汁,样子很滑稽。她忍不住笑了,笑出声来。橘座被她的笑声惊了一下,跳开了,但没跑远,在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,舔着爪子,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天慢慢黑了。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杂货铺的灯亮了,剃头铺子的灯亮了,住户的窗户亮了,巷底那盏旧路灯也亮了。小满坐在巷口,能看见那盏灯的光,在远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她站起来,把藤椅搬回客栈。杨婶正在厨房里忙活,听见她进来,探出头说:“今天怎么在巷口坐了一天?”
“想看看。”
“看到什么了?”
小满想了想,说:“看到人了。”
杨婶笑了,没再问。
小满上楼,回到六号房间。她打开台灯,坐在桌子前面,翻开笔记本。今天她不想写具体的人和事,她想写一种感觉。
她写道:
“今天我在巷口坐了一天。从早上坐到晚上,看着巷子里的人进进出出,看着巷子外面的车来车往。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坐着,我觉得坐着是浪费时间。但今天我不觉得了。今天我觉得,坐着看人,是世界上最不浪费时间的事。
我看见老赵站在剃头铺子门口抽烟,看见陈叔端着茶从杂货铺里走出来,看见杨婶给我端面,看见巷底的老太太给我送西瓜,看见一个年轻人从城里骑了四十分钟的自行车来看这条巷子,看见孩子们放学跑过去,看见老人们坐在墙根下聊天。我看见这些,觉得心里很满。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塞满的满,而是那种——你什么都不缺的满。
我以前觉得自己很孤单。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搬家,一个人去医院,一个人在深夜里睡不着。我以为孤单是因为没有人陪我。今天我知道了,孤单不是因为没有人陪你,而是因为你的心没有地方放。你把心放在一个地方,那个地方有人,你就不孤单了。
雾巷收留了我的心。”
她写完之后,读了一遍,觉得写得有点矫情,但她不打算删。这是她真实的想法,矫情就矫情吧。
她关了台灯,躺到床上。窗外的那盏旧路灯的光透过窗帘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根细细的光线。她看着那根线,觉得它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