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,只能烫得比现在平一些。扣子可以补,但我没有一模一样的扣子,只能用相近的。污渍洗不掉,但可以绣一朵花盖住。你想绣什么花?”
小满想了想。“绣一朵……小野花吧。什么花都行,您看着绣。”
老刘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画粉,在衬衫下摆的污渍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,然后在圆圈里画了一朵花的轮廓。他的画粉在布料上走得很快,但很准,每一笔都干脆利落,没有犹豫。画完之后,他从线团架子上抽出一卷淡蓝色的线,穿进针里,开始绣花。
小满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旁边,看着他绣。
老刘绣花的手法和周明远不一样。周明远绣伞面的时候,手是悬空的,针从上面扎下去,从下面穿上来,每一针都要调整角度。老刘绣花的时候,左手托着布料,右手握着针,针从下面扎上来,从上面穿下去,动作很小,但很快,像啄木鸟在啄树。他的手很稳,针脚很密,每一针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,像是在用针和线在布料上写字。那朵小野花在他手下渐渐成形——五片花瓣,一个花心,两片叶子。花瓣是淡蓝色的,花心是黄色的,叶子是绿色的。整朵花不大,刚好盖住那个咖啡渍,像是有意长在那里的,不像是为了遮丑而绣上去的。
小满看着那朵花,觉得它不是绣上去的,而是从布料里长出来的。老刘的针和线,不是在布料上添加东西,而是在唤醒布料本身沉睡的东西。那块白棉布,本来就可以开出一朵花,只是没有人帮它开。老刘做了那个帮它开花的人。
“刘师傅,您绣了多少年了?”小满问。
老刘没有抬头,手里的针没有停。“一辈子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七八岁。我爹做裁缝,我跟着学。先学针线,再学裁剪,再学缝纫机。学了十年才出师。”
“十年?”
“十年。”老刘说,“针线活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。手要稳,眼要准,心要静。手不稳,针脚就歪;眼不准,线就走偏;心不静,什么都做不好。十年,刚好够把手练稳、眼练准、心练静。”
小满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是快的、急躁的、总是在赶时间的。她打字快,划手机快,翻书快,做什么都快。她从来没有练过“慢”这件事。她的手没有做过任何需要“稳”和“准”的事情。她不知道如果让她坐下来绣一朵花,她能不能绣出来。她可能绣到第三针就开始烦躁,第五针就放弃了。因为她没有耐心,她的手没有耐心,她的心也没有耐心。
老刘绣完了。他把线头咬断,把衬衫抖了抖,举起来看了看。那朵淡蓝色的小野花在下摆的位置,不大不小,刚刚好。颜色和衬衫的白很配,不抢眼,但也不容易被忽略。你第一眼看见衬衫的时候,不会注意到那朵花;但你仔细看的时候,会发现那朵花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开着。
老刘把衬衫放在工作台上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熨斗。熨斗是老式的,铸铁的,不是用电的,而是在炉子上烧热的。他用手背试了试熨斗的温度,觉得差不多了,就在工作台上铺了一块湿布,把衬衫的领口放在湿布上,开始熨。熨斗压下去的时候,发出滋滋的声音,白色的蒸汽冒出来,带着一股热乎乎的、布料被烫过之后特有的味道。老刘的手很稳,熨斗在领口上来回移动,不快不慢,力度均匀。领口上的皱褶在熨斗的压力下一点点消失,布料变得平整、光滑、挺括,像新的一样。
熨完领口,老刘把衬衫挂在衣架上,退后一步,看了看整体效果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从一个小铁盒里找出了一颗扣子。扣子是白色的,塑料的,有四个眼,和原来那颗不完全一样——原来那颗是两眼的,这颗是四眼的。但颜色差不多,大小差不多,不仔细看看不出区别。他把扣子缝在袖口上,缝得很牢,线头收得很好,不会松。
“好了。”老刘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,叠好,装回布袋子,递给小满。
小满接过布袋子,从口袋里掏出钱。“多少钱?”
老刘看了她一眼。“不要钱。”
“那怎么行?您忙活了这么久——”
“不要钱。”老刘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有变,还是低低的、沉沉的,但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。“你是巷子里的人,不要钱。”
小满拿着钱的手停在半空中。她想说“我不是巷子里的人,我才来了十天”,但她没有说。因为老刘说她是,她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