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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十五章 巷子深处旧书店,纸页里藏往事
外,不常回来。”章明远吃面的声音很轻,没有吸溜声,一口一口地嚼,嚼得很细。“我不孤单,我有书。书比人可靠,书不会走,不会变,不会跟你吵架。你什么时候想看书,它都在那儿。”



小满想起杨婶说过类似的话——“他有他的伞。”周明远有他的伞,章明远有他的书。这些老人,他们的老伴走了,孩子不在身边,但他们不孤单。不是因为他们不需要人陪,而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比人更可靠的东西——手艺,物件,书。这些东西不会说话,但会陪伴;不会承诺,但不会离开。它们是沉默的、忠实的、永远不会背叛的朋友。



吃完面,小满帮章明远洗了碗,然后继续在书店里待着。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书架上,照在桌子上,照在地上。灰尘在阳光里飞舞,像一群细小的、金色的飞虫。书店里的旧纸味道在阳光下变得更浓了,不是难闻的那种浓,而是让人想深呼吸的那种浓。小满坐在桌子旁边,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,随意地翻着。她没有认真读,只是让目光在纸页上滑过,让那些字进入眼睛,但不进入脑子。她享受的是这种状态——坐在旧书店里,被书包围着,阳光照在身上,纸页在指尖翻动,时间像一条很慢很慢的河,从她身边流过。



她想起顾明远说的话——“钢笔会把你的心情记录下来,水笔不会。”她觉得旧书店也是这样。旧书店会把时间记录下来,新书店不会。新书店里的书是新的,干净的,没有痕迹的。它们像刚出生的婴儿,还没有被生活摸过,还没有被岁月染黄。旧书店里的书是旧的,脏的,有痕迹的。它们像老人,脸上有皱纹,手上有老茧,眼睛里有故事。你翻开一本旧书,不只是在读书里的字,还是在读这本书的经历——它被谁买过,被谁读过,被谁爱过,被谁遗忘过。



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书店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,看起来不像巷子里的人。他走到书架前面,看了一会儿,抽出一本书,翻了翻,又放回去。又抽出一本,翻了翻,又放回去。他找得很认真,每本书都要翻一遍,好像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。



“先生,您找什么?”章明远问。



“找一本老书,”男人说,“我小时候读过的一本连环画,叫什么来着……《小兵张嘎》?不对,《小英雄雨来》?也不对。我记不清了,就记得封面上有一个小孩,拿着红缨枪,站在芦苇荡里。”



章明远站起来,走到一个书架前面,从第三层抽出一本书,递给男人。“是这本吗?”



男人接过书,看了一眼封面,眼睛亮了。“对!就是这本!《芦荡小英雄》!我小时候看过好多遍,后来弄丢了,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。您这儿居然有!”



章明远笑了笑。“你运气好,这本是前几天刚收的,还没摆出去。你要是晚来一天,可能就被别人买走了。”



男人翻开书,一页一页地看,看得很慢,每一页都仔细看。他的眼眶有点红,鼻翼有点翕动,像是在忍眼泪。小满看着他,觉得他不是在看一本连环画,他是在找回自己的童年。那个在芦苇荡里拿着红缨枪的小孩,就是他小时候的自己。他弄丢了那本书,也弄丢了那个自己。现在他找到了书,也许也能找到那个自己。



“多少钱?”男人问。



章明远想了想。“十块。”


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,放在桌子上,把书小心地装进布袋子,像装一个易碎的宝贝。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,对章明远说了一句“谢谢”,声音有点哑。章明远摆了摆手,没有说话。



男人走了。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,觉得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。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,心里的那块石头放下了,脚步自然就轻了。



“章爷爷,您怎么知道他要找的是那本书?”小满问。



章明远笑了。“做了五十多年书店,别的本事没有,猜书的本事还是有的。他说封面有小孩拿红缨枪,站在芦苇荡里,我就想到了这本。这类书不多,就那么几种。他记不清名字,但封面记住了。人有时候记不住名字,但能记住画面。画面比名字更深刻。”



小满觉得章明远说得对。她来雾巷十五天,记住了很多画面——陈守安坐在台阶上喝茶的画面,周明远在无花果树下修伞的画面,老赵拿着剃刀给人刮胡子的画面,老刘在缝纫机后面踩踏板的画面,顾明远修钢笔时专注的眼神,杨婶在厨房里炒菜的背影,巷底那盏旧路灯在夜里的光。她可能记不住这些人的名字,记不住他们说过的话,但这些画面她会记住一辈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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