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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十九章 小满第一次在巷里待到深夜
织下,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颜色——不是黑的,不是白的,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像珍珠母贝一样的银灰色。两边的房子像两排沉默的巨人,肩并着肩,守护着这条窄窄的通道。屋顶上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像鱼鳞。烟囱的影子投在瓦片上,又长又细,像一根根手指。



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光。那些光不一样——有的白,有的黄,有的暖,有的冷,有的亮,有的暗。但它们都在亮着,都在告诉外面的人:这间屋子里有人,这个人在活着,在做着什么事,在度过他的夜晚。这些光连在一起,像一条发光的项链,把整条巷子串了起来。



小满看着那些光,忽然觉得,这就是人间。不是高楼大厦,不是车水马龙,不是繁华的商业街和霓虹灯。而是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,一间间住着人的屋子,一个个在夜里做着各自事情的人。他们互不打扰,但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。他们不需要说话,不需要见面,只需要亮着灯,就让这条巷子不再黑暗,不再荒凉。



她坐在那里,时间像一条很慢很慢的河,从她身边流过。她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一个小时,也许两个小时。她不看手机,不赶时间,不需要在某个时间点之前赶到某个地方。她只需要坐在这里,让时间流过去,让夜色越来越深,让巷子越来越安静。



风大了些,吹得那盏旧路灯轻轻晃动,光斑在地上摇晃,像一个在跳舞的影子。飞蛾还在绕圈,不知疲倦,也许它以为那盏灯是月亮,也许它只是被光吸引,也许它没有为什么,就是本能地绕着光飞。



小满站起来,在灯下走了几步,活动一下冻僵的腿。脚有点麻,脚趾头不太听使唤,但她不觉得难受。这种麻是真实的,是活着的证明。你冻着了,你感觉到了,你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。不像在城里,坐在恒温的办公室里,不冷不热,不痛不痒,一整天下来,你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。你只是一个大脑,一双眼睛,一双手,坐在电脑前面,输入,输出,输入,输出。你的身体是不存在的,你的脚在地板上,但你感觉不到它们。



她重新坐下来,这次坐得更低一些,把后背靠在灯杆上。灯杆是铁的,很凉,但靠着很稳,不会晃。她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盏灯。灯泡是圆形的,玻璃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,光线透过灰变得柔和了,不刺眼。灯丝在里面发着光,红红的,黄黄的,像一根被烧到白热的铁丝。



她想,这盏灯在这里亮了多少年了?它见过多少人在这条巷子里走来走去?见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?见过多少次月亮从老槐树的枝丫间升起来?见过多少场雨、多少场雪、多少场风?它不说,它只是亮着。



她想起老孙头说的望归灯的故事。那个在灯下等男朋友的姑娘,那个半夜起来上厕所的老头,那些被这盏灯照亮过的、温暖过的、陪伴过的人。他们有的走了,有的老了,有的已经不在了。但这盏灯还在,还在亮着,还在等。等谁呢?也许谁都不等,也许在等所有路过的人,也许只是习惯了亮着,亮着就是它的存在方式。



夜深了。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有些人睡了,有些人还在亮着。老赵的电视声没了,周明远的台灯还亮着,老刘的电暖器的红光灭了,顾明远的灯还亮着,章明远的灯还亮着,陈守安的灯也还亮着。整条巷子像一条渐渐熄灭的篝火,有些木炭已经冷了,有些还在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


小满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她在灯下站了一会儿,把双手伸进灯光里,看着自己的手被灯光染成金黄色。她的手很普通,不大不小,不胖不瘦,手指不长不短。这双手做过很多事——打字、写字、端碗、扫地、搓糖球、生炉子、叠被子、帮老人穿衣服。这些事都不大,都不重要,但都是她做的。她用自己的手,在这条巷子里留下了痕迹。那些痕迹很小,小到看不见,但它们在。就像青石板上的凹坑,不是一个人磨出来的,是无数双脚、无数年、无数个日夜磨出来的。她也在磨,用自己的方式。



她转身往回走。走过章明远的书店,灯还亮着,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。她想象着章明远坐在藤椅上的样子,毛毯盖到胸口,手里拿着一本书,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他读得很慢,不是因为眼睛不好,是因为舍不得读完。一本书读完了,就像告别一个朋友,他需要时间准备。



走过顾明远的铺子,灯也还亮着。他大概还在修笔。那些笔有的很老,比他年纪还大,笔杆上刻着早已不存在的公司名字,笔尖上印着早已不用的商标。他修这些笔的时候,像在和过去的人对话。他用手指触摸那些笔,感觉着上一个主人的握笔习惯——握得紧还是松,握得高还是低,写字的时候用力还是轻柔。这些信息都藏在笔杆上,藏在笔尖的磨损里,只有他读得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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