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小鸡。”
小满看着老槐树。光秃秃的枝丫在雨里显得更加萧瑟,但她相信陈守安说的。过不了几天,那些枝丫上就会冒出嫩芽,绿绿的,嫩嫩的。冬天过去了,春天来了。她来雾巷的时候是秋天,住了整整一个冬天,现在春天要来了。她在雾巷待了一个季节,还要待下一个季节,再下一个,再下一个。
她告别了陈守安,继续往巷子深处走。经过周明远的屋子,门开着,他坐在桌子前面,手里拿着一把伞,在做。雨天做伞,应景。小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她怕湿鞋踩脏了地板。周明远抬起头,看见她,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继续做伞。他的手指还是那么稳,针线还是那么密,和晴天一模一样。雨天的光线暗,但他不需要亮光,他的手知道每一针该扎在哪里。
经过老赵的剃头铺子,门关着。雨天没人来剃头,老赵大概在家睡觉,或者看电视。小满没有敲门,怕打扰他。
经过老刘的裁缝铺,门开着,缝纫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嘎吱嘎吱的,和往常一样。老刘今天在赶一件棉袄,是巷子里老李头订的,说天冷了要穿。棉袄的布料是深蓝色的,厚实,老刘踩着缝纫机,手推着布料,针头上下跳动,线在布料上走出笔直的路。小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老刘没有抬头,但她知道他看见她了。
经过顾明远的修笔铺子,门关着。小满推门进去,顾明远坐在桌子后面,手里拿着一支笔,在修。他的铺子里没有炉子,但今天不觉得冷,因为雨天的气温比前几天高了一些。他看见小满进来,摘下眼镜,用绒布擦了擦。
“下雨天还来?”
“来看看您。”小满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英雄牌钢笔,“钟爷爷帮我调了笔尖,现在不刮纸了,写起来很顺。”
顾明远接过笔,拧开笔杆,看了看笔尖,又拧回去。“调得不错。老钟的手艺,还是那么好。”
“顾师傅,下雨天对笔有影响吗?”
“有。空气湿,墨水不容易干,写字的时候容易洇纸。但也不是坏事,湿一点,笔尖更滑,写起来更顺。你看——”他从架子上拿下一支笔,在纸上写了几笔。墨迹在纸上晕开,比平时粗了一些,边缘有点模糊,但很好看,像一幅小水墨画。“这就是雨天的字。不是平时那种干净的、利落的字,而是柔和的、朦胧的、像梦一样的字。”
小满看着那几个字,觉得它们不像字,像雨滴落在纸上的痕迹。每一个笔画都有一种湿润的、柔软的、说不出来的美感。她忽然想用这支笔在雨天写点什么,写雨,写巷子,写那些被雨水洗过之后变得清晰或模糊的心事。
她告别了顾明远,去了章明远的旧书店。书店里比外面暗,但很暖和。章明远坐在藤椅上,身上盖着那条灰色的毛毯,手里拿着一本书,在读。他读得很慢,每一页都要翻很久。雨声从外面传进来,沙沙沙沙,和他翻书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首二重奏。
“章爷爷,下雨天书店里的人多吗?”
“不多。但来的都是真正爱书的人。下雨天还来书店的人,不是来躲雨的,是来看书的。他们不怕淋湿,不怕路滑,不怕麻烦。他们是真心想看一本书,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想和书待一会儿。”章明远放下书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。“下雨天,书最好读。因为外面下雨,你哪儿也去不了,只能读书。你读着读着,就忘了时间,忘了外面在下雨,忘了自己在哪里。等你抬起头,雨已经停了,天已经晴了,你觉得自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。”
小满在书店里待了一会儿,翻了一本诗集,读了几首诗。诗是写雨的,写春雨的温柔,写夏雨的狂暴,写秋雨的凄凉,写冬雨的冷冽。她以前读诗读不出感觉,因为她的心太忙了,忙着想别的事情。今天她读出了感觉,因为她的心是静的,是空的,是准备好被什么东西填满的。雨声填满了她的耳朵,诗句填满了她的心。
她离开书店,往巷子深处走。走到那盏旧路灯下面,灯还亮着,在雨里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光球。黑猫不在,也许在哪个屋檐下躲雨。她站在灯下,把伞收起来,让雨落在身上。雨丝凉凉的,落在她的头发上,落在她的脸上,落在她的肩膀上。她仰起头,让雨落在她的眼皮上,凉丝丝的,像在滴眼药水。
她想起小时候,外婆说过一句话:“春雨是天上掉下来的眼泪。不是难过的眼泪,是高兴的眼泪。天看见地上的人活得好好的,高兴得哭了。”她那时候不懂,觉得外婆在胡说。现在她懂了。天看见地上的人活得好好的,确实会高兴得哭。就像她看见巷子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