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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枫沉默了,指尖紧紧攥着碗沿,指节泛白。
他想起黑风岭上,叶无道躺在血泊中,望着圆月说的那句话——如果时间能倒流,我想回到六岁。
那时候,他们还未长大,他没有被暗域选中成为棋子,叶无道没有被天衍宗背叛、押上刑场,他们没有恩怨,没有背叛,没有满身伤痕,只是两个单纯的少年,在后山老槐树下,并肩躺着看圆月,说着要做一辈子兄弟的誓言。
多好啊,可惜,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他还能活多久?”
林枫问出这句话时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苏小小的心上。
苏小小的眼眶瞬间泛红,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,顺着白皙的脸颊,一滴接一滴,砸在青石板上,在月光下碎成细小的水珠,她没有抬手擦拭,就那样站着,任由泪水流淌,声音哽咽:“两年……醉仙人说,他只剩两年寿元了……”
林枫端着药碗,僵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碗中药汁晃动,映出他苍白憔悴的面容,眼窝深陷,眼神黯淡,没有一丝光亮,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。
是他,是他一次次拖累叶无道,是他让自己的兄弟,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“够吗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没人回答,也无法回答。
两年光阴,弹指一挥间,太短太短,短到来不及弥补亏欠,短到来不及并肩复仇,短到来不及再做一次年少时的兄弟。
林枫不再说话,将药碗凑到嘴边,仰头,一口气将整碗苦得钻心的药汁全部灌下。
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,苦得他眉头紧锁,喉头不住翻滚,浓烈的腥苦味弥漫在口腔,可他却觉得,这苦,远不及心中愧疚的万分之一。
他将空碗递给苏小小,一言不发,转身再次拿起长剑,月光下,少年挥剑的速度,骤然快了起来,剑风凌厉,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执念。
他要变强,哪怕粉身碎骨,也要为叶无道,争一线生机!
变故,发生在第四日深夜。
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,钱府内一片静谧,唯有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林枫的床榻上,映出他熟睡的轮廓。
突然!
林枫浑身剧烈抽搐起来,这绝非寻常的梦魇抽搐,而是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,死死攥住了他的身躯!
他猛地从床榻上弹起,又重重砸下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床板剧烈震动,接连几声闷响,木质床板被砸得轰然作响,仿佛随时都会碎裂。
他脖颈上的青筋,一根根暴起,如同粗壮的蚯蚓,在皮肤下疯狂扭曲、蠕动,凸起的地方高高鼓起,仿佛要冲破皮肤,狰狞可怖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惨白如纸,嘴唇泛着青黑,双眼死死上翻,只剩下眼白,嘴角不断溢出白色泡沫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咯”的怪异声响,像是有什么异物卡在其中,上不得,下不得,痛苦至极。
住在隔壁的白夜,第一时间听到了动静。
他神色一凛,周身寒气暴涨,根本来不及开门,右手握拳,猛地一拳砸向墙壁!
“轰隆!”
木板砌成的墙壁,直接被他一拳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,木屑四溅,纷飞满屋,白夜握着墨剑,身形一闪,穿过窟窿,冲进林枫的房间,眼神冰冷,周身杀意凛然,以为有强敌入侵。
可入目的一幕,让向来冷静的白夜,脸色骤变。
房间内空无他人,只有林枫在床榻上疯狂翻滚、抽搐,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诡异的黑气。
苏小小也紧随其后,冲了进来,看到林枫痛苦不堪的模样,瞬间花容失色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来不及多想,快步冲上前,想要伸手按住林枫,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,一股狂暴阴冷的巨力,瞬间将她弹飞!
苏小小重重摔在地上,手肘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,皮肉瞬间擦破,丝丝血珠渗了出来,钻心的疼痛传来,她却浑然不觉。
白夜眼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