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话。
她低垂着眼眸,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纹。夕阳的余晖映在水面上,像一枚碎掉的金币。
过了好半晌,她忽然将水杯放下,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毯上无声地退后了半寸。
那双灿金色的眼眸直直地对上克莱因的眼睛,里面有某种东西在燃烧——不是怒火,而是一种比怒火更难以撼动的、属于骑士的意志。
“研究封印,也要带上我。”
克莱因张了张嘴,刚想解释这只是初步的外壳解析,没有危险——
“深海的东西,从来没有'万无一失'这种说法。”
她毫不客气地抢先打断了他。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试衣服而脸红的妻子,不再是那个刚才还在小心翼翼替他整理衣领的女人。
她是那个在西海岸面对海妖时,提剑杀入潮水的骑士。
“我们约定过,两人同时在场才能进行这项研究。”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自家丈夫,精致的面容上透着不容拒绝的英气,“研究外壳,也算研究。”
她顿了顿。
语气稍微放缓了些,像一柄出鞘的剑终于往回收了半寸——却依旧架在那里,光芒凛冽。
“别想甩开我单独行动,克莱因。这是我们约好的。”
看着她这般强势的模样,克莱因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。
那笑意里没有一丝被冒犯或被压制的不快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发自内心的欣赏——和一点点不太藏得住的宠溺。
他十分配合地举起双手,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。
“当然,听你的。”
奥菲利娅低头端详着那双举起的手。
五指修长白皙,因为常年捏着试管和刻刀,指腹和虎口处有着薄薄的茧子。茧子的位置和握剑的骑士截然不同——不在掌心和食指根部,而是集中在拇指侧面和中指的第一个关节。
这是一双属于施法者和学者的手。
——不该去触碰那些肮脏的深海污秽。
她端详了两秒,眼底那抹柔软一闪而过,随即被她惯常的冷静重新覆盖。她微微颔首,算是对他态度的认可,紧绷的肩线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。
这算过关了。
克莱因放下手臂,顺势往上拉伸了一下,肩背的骨骼发出一声轻响。久坐的人常有的毛病。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再次理了理领口——刚被奥菲利娅整理好的衣领,又被他自己的动作弄歪了。
他迈步走向了楼梯。
“我去实验室待会儿。”背对着她挥了挥手,语调懒洋洋的,“开饭了记得喊我。”
“刚答应了不碰封印,你现在去干嘛?”
奥菲利娅出声叫住他。问得很直白,连坐姿都没变,只是偏过头看着他的背影。那语气不算严厉,但隐约带着一种“我可盯着你呢”的意味。
克莱因停在门边,回头看她,表情坦荡得不能再坦荡。
“熬药。做点抑制剂。”
听到这三个字,奥菲利娅下意识地用右手摩挲了一下左手的手套。
“凯伦现在的状态太差了。”克莱因靠着门框,语气沉稳了几分,“莱拉送来的月见花和静魂草成色不错,正好能用上。深海意志的污染逻辑我还没拆解明白,想给他除根,暂时做不到——”
他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在脑子里飞速翻阅着某本看不见的笔记。
“但调配点东西压一压他的幻听,让他少发两次疯,我还是有些把握的。至少能让莱拉轻松一点。”
他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。
视线越过前厅里浮游的金色灰尘,极其轻柔地,落在了奥菲利娅的左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