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采血管对准切口,接住那几滴蓝色的血液。
血液落进管底,发出轻微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声响。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却格外清晰。
他盯着管子里的蓝色看了两秒。
脑子已经在转了,但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,让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……和凯伦的不一样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,但语速反而快了,像是在用分析来压住别的情绪,“凯伦的血样干燥之后是暗红色,滴上基底液才会出现蓝色反应。你的血直接就是蓝的——说明污染程度比精神层面的侵蚀更深,已经改变了血液本身的性状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给采血管盖上盖子,放进架子里。动作很稳,和平时处理任何一份实验样本没什么不同。
但他拧盖子的时候拧了两次,第一次没对上螺口。
奥菲利娅收了斗气,左手上的切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。那条细小的伤口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——变异组织的自愈能力也比正常皮肤快得多。不到十几个呼吸的工夫,切口就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痕迹。
她低头看着残留在手臂上的蓝色血迹,拿桌上的棉布擦了擦。蓝色在白棉布上洇开,像一小朵开在布面上的花。
“怕了?”她问。
克莱因正往数据本上写东西,头也没抬:“怕什么,又不是没见过蓝色的东西。”
他写字的笔没停,语气也确实平淡。
“那是,”奥菲利娅倒是笑了起来,声音里带了点促狭的意思,“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跟我保证,'不会让海妖的血液在这里流通',结果自己还不是私藏了几瓶带在身上。”
克莱因的笔顿了一下,只能尴尬地轻咳了两声。
奥菲利娅看着他难得露出的窘样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。她把袖口放下来,重新扣好,遮住那条已经愈合的痕迹和痕迹周围的暗色鳞片。
动作很自然,做了千百遍了。
克莱因用余光瞥见那截手腕重新消失在袖口下面,低头继续写字。
他在数据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,字迹比前面几行都要工整——大概是因为这行不是写给自己看的备注,而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判断:
“样本色泽——纯蓝,无红色残留。推测左手区域血液已完全被深海物质替代。需进一步验证是否可逆。”
可逆。
他在那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不是打问号,是画横线。
克莱因把采血管放进离心架里,又在灯下观察了一阵。
蓝色的血液在玻璃管底安静地沉着,比凯伦的样本浓稠一些,折光率也更高。
光线穿过管壁的时候被这层蓝色拦下来大半,剩下的一点光透出去,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幽蓝的影。
他滴了一滴基底液进去。
按照在凯伦样本上测试过的经验,现在用的药剂在接触被污染的血液后,应该会先浮在上层,然后慢慢向下渗透,形成清晰的分层——上面透明,下面蓝色,中间出现一道窄窄的反应带。那条反应带的颜色和宽度可以用来判断污染的浓度。
但液面交汇处没有出现分层。
两种液体直接融在了一起,颜色反而变深了。基底液像一滴水掉进了墨池,被蓝色吞掉了,连个气泡都没冒。
克莱因盯着管子看了两秒,眉头慢慢拧紧。
不对。
他换了个配比,又试了一次。药剂的量加到原来的三倍,用移液管一滴一滴地送进去。
结果一样。蓝色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,每一滴基底液落进去都像喂了一张永远填不饱的嘴。管子里的液面甚至比加液之前更暗了一个色调,暗得发沉。
他放下移液管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。不是手抖,是脑子里在飞速地跑数据,手跟不上了。
“怎么了?”
奥菲利娅还坐在实验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