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几条。
他把数据本合上,揉了揉眉心。眼睛有点酸——倒不全是因为灯光刺眼,白天的事加上晚上这一通实验,脑子确实连轴转了太久。
桌上那管蓝色的血液安安静静地立在架子里。克莱因的目光落在上面,停了一会儿。
蓝色。
这颜色在灯下其实挺好看的。
但他不想在活人身上看到这种颜色。
就在这时候,门被敲了三下。
是雷蒙德的敲法。这人连敲门都跟上了发条一样规矩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雷蒙德站在外面。换了身干净的深色外套,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鬓角的灰白修剪得很整齐。
看这打扮不像是临时起意过来的。克莱因注意到他外套的袖口有一道浅浅的折痕——是刚从衣柜里取出来的,之前叠着放的。也就是说,他专门换了衣服才来。
再联想到奥菲利娅刚走不久,克莱因心里大概明白了——这位老管家八成是在走廊那头等着的,等女主人离开了才过来。
雷蒙德对这类事情的分寸感一向精确到令人发指。
“有事?”克莱因问。
雷蒙德走进来,把门关好——不是带上,是关好,门锁咔哒一声扣上了。然后他在离实验台两步远的地方站定,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关于婚礼的事。”
克莱因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收拾:“嗯。”
“说说看吧,准备得如何了?”
“按您之前定的方案,花艺师已经从镇上雇好了,是之前雇佣过的那位,手艺可靠。布置的工匠也定了三个人,一个木工、一个铁匠、一个专门做布艺的,我今天去看过他们的活儿,能用。”雷蒙德说得条理分明,像在念一份提前拟好的清单,“厨子那边也打过招呼,宴席的菜单拟了初稿。回头您过目。”
克莱因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。”
“仪式流程参照传统的婚礼,不铺张但该有的环节都有。宾客名单……就和您安排的一样,没有邀请什么人。场地安排在庄园的后花园,花架和座椅的位置我画了个草图——”
雷蒙德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,展开放在桌上。克莱因低头一看,上面用炭笔画了花园的平面图,每把椅子的位置都标了出来,连间距都注了数字。
“——基本可以立刻开始正式筹备。”雷蒙德说完,把纸推到克莱因面前。
“行。”
雷蒙德没有走。
克莱因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老管家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表情——犹豫。不是心虚的那种犹豫,是“有话想说但不确定该不该说”的那种。
这种表情出现在雷蒙德脸上是很稀罕的事。这个人向来有话直说,废话和弯弯绕绕不是他的风格。克莱因跟他生活了十几年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露出这种神情的次数。
“还有?”
雷蒙德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“老爷,我多嘴问一句——婚礼真的只在庄园里办?”
克莱因把数据本放进抽屉里,拧好锁。“对。”
“庄园的花园虽然不小,但毕竟只是乡下的规格。”雷蒙德的语气很克制,用词也挑得很小心,但里面藏着一层不太赞同的意思,“会不会少了些给夫人的惊喜。”
这句话出来之后,雷蒙德自己都微微别开了视线,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。
克莱因靠在椅子上,看着雷蒙德,没有立刻回答。
实验室的灯烧得很稳,火苗直直的,一丝摇晃都没有。
窗外已经彻底黑了,黑得连庄园围墙的轮廓都看不到。
走廊隐约传来水声——奥菲利娅在洗漱,水落在石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