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自信。不是那种需要抬高音量或者摆出架势来表现的自信,不是帝都沙龙里那些术士们端着酒杯高谈阔论时的自信。
就是平平淡淡说出一句话来。然后你没办法反驳。因为他自己信得彻底——那种彻底不是盲目,而是验证过太多次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。
别说王室的炼金术士了,枢密院里那些白胡子的老先生们坐在这儿,都不一定敢说出这种话。
蒂安希把目光转向奥菲利娅。
奥菲利娅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杯盏,表情毫无波澜。
——这份毫无波澜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她对克莱因说的话既不意外也不觉得夸大,像是在听一段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陈述。如果克莱因说的话有半分水分,以她的性格,不可能坐在这里一声不吭。
如果连奥菲利娅都认可——
蒂安希研究——咳,单方面认识奥菲利娅的时间不算短,她清楚这位骑士是什么样的人。不好骗,不好哄,不会被谁轻易说服,更不会毫无理由地去信任一个人。
但她就坐在那里——坐在克莱因身边,信他。
这个认知让蒂安希心里某根弦被拨了一下。
不是嫉妒,也不是失落。准确地讲,是好奇。一种被挠到了痒处、偏偏又够不着的好奇。
克莱因的炼金术,到底达到了什么水平?
帝都的那些炼金术士她见过不少,其中几位还亲自给她演示过提纯和元素分析的流程。那些人一个个头衔吓人,架子更吓人。拿出来的成果嘛——蒂安希不是内行,但她跟着枢密院的教习读过几年书,至少看得出谁是真有本事、谁是在用术语糊弄外行。
而坐在她对面这位,明明是个乡下领地出来的年轻人,讲话平平淡淡,没有半分要炫耀的意思,可他随口说出来的那些判断——“信息”“客观差距”“条件不具备”——每一条都精准得让人不舒服。
那种不舒服不是因为被冒犯——好吧,其实还是有一点被冒犯的成分在里面的。
蒂安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两下。
她想看。
她想亲眼看看克莱因做炼金术是什么样子。
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,蒂安希又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下。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——“有些东西人多了反而坏事”——结果你转头就说要去观摩?
这不是得寸进尺是什么?
可是……
蒂安希在心里跟自己拉锯了三个来回。理智那边拽着缰绳说“注意身份”,好奇心那边已经蹬着马镫往前冲了。
最后好奇心赢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。脸上的表情重新收拾了一遍,恢复成一种得体的、从容的、公主该有的微笑。笑得很标准,标准得像是对着镜子练过的那种。
“这样。”她的语气松了下来,松得很刻意,“那有机会的话,也让我见识见识克莱因先生的炼金术吧。”
说完她自己先把目光挪开了,去看窗台上那盆秋海棠。
很随意。
非常随意。
随意到了用力过度的程度。
奥菲利娅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表情有些古怪。
也不知道她自己注没注意到。
克莱因倒是没多想,笑着点了点头:“殿下有兴趣的话,当然欢迎。”
客气话。标准的社交应答。
蒂安希也没追着要个具体日期。两个人就这么把话题轻飘飘地带了过去,在空气中没留下任何明确的约定——克莱因只当这是蒂安希的客套话。
茶盏见了底。
窗外的光线从东边偏向了南方,投在桌面上的影子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。秋海棠的花影落在蒂安希手背附近,随风轻晃。
蒂安希拿起杯子又放下,手指在杯壁上蹭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