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色的光粒悬在半空。
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同时盯着它。
谁都没说话。
海风照样吹着,帆布照样拍打着桅杆,但两个人的注意力,全钉在了那枚针尖大小的东西上。
不过二十个呼吸的时间,光晕开始发颤。
奥菲利娅往后退了半步。
她左手腕的黑色纹路,原本跳动得很有节奏,一涨一缩,如同节拍器。
现下全乱了套,毫无章法地在皮肤底下鼓噪,震得奥菲利娅小臂上的肌肉都紧绷了一层。
“它要崩溃了。”
克莱因没动。
他在等。
这枚承载着生物底层编码的粒子,无法在物理世界里长久存在。
失去了物质外壳,失去了元素基底,单凭一串裸露的信息,根本扛不住现实法则的排斥。
他心里清楚,从光粒成型的那一刻起,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。
他数到了第二十三个呼吸。
光粒崩散。
蓝光褪去,被强行压缩的元素云短暂重现,在空中浮了不到一秒,形状就开始往外垮塌。
紧接着,元素态再度向物质态跌落——
这个过程快得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。
吧唧。
一坨东西砸在了甲板上。
克莱因脚跟一转,靴尖堪堪避开飞溅开的浊液。
那是一滩长得极不讲道理的肉块。
不。
说肉块都是抬举它了。
之前第一条鱼被纯引力碾碎时,碎肉还是碎肉,骨头还是骨头,能分辨出原本的部位。
但眼前这坨东西……它的底层信息在提取和崩散的过程中被彻底打乱,物质只能照着错位的编码重新强行生成。
就好像,一张建筑图纸被撕碎了胡乱拼接,施工队还必须照着这错乱的图纸盖楼。
鱼眼长在肠子的末端,瞳孔灰白,无神地瞪着天空。
鱼刺反向扎穿了半个心脏,刺尖从腔室里戳出来,挂着一截不知名的膜状组织。
鳞片没长在皮上,反而全倒插在鲜红的肌肉纹理深处,一片一片,排列得异常整齐。
——编码里“鳞片间距均匀”这条指令倒是被忠实执行了,只是执行的位置全错了。
骨骼、脏器、血肉毫无逻辑地揉捏在一起,刚一成型,就已是一具死透的尸骸。
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混合着腥气和内脏破裂的味道,不算浓,但足够呛人。
克莱因蹲下身,用那根沾血的炭笔戳了戳肉块的边缘。
笔尖陷了进去,质地松垮,完全没有正常肌肉组织应有的弹性。
他用笔尖挑开一层表皮,底下是骨头,骨头缝里还嵌着一只完整的鳃盖。
位置对不上。
什么都对不上。
“看来单靠魔法强行提炼,保质期太短。”
他站起身,在脑中复盘。
“二十三个呼吸,之后信息自动回落。”
“信息态撑不住,会塌回元素态。元素态也撑不住,再塌回物质态。”
“每塌落一层,信息就丢失一部分,最后拼出来的……就是这个效果。”
奥菲利娅绕到另一侧看了一眼。
“长得很随便。”她说。
这个词,异常精准。
克莱因用靴底把那滩东西推到船舷边上。他发现自己左手食指被鱼刺扎了一下,指肚上沁出一个红点,渗着血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