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莱因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日头已经偏西了,再磨蹭下去天黑之前到不了。
“飞过去吧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,掌心翻转,魔力已经在脚底铺开了一层。
奥菲利娅皱了下眉。
克莱因的身体离开了地面,悬停在半空约两尺高的位置,接着又抬手画了个短促的符文——风元素汇聚过来,裹在他周身,衣摆和头发同时被吹了起来。
“你还剩下多少魔力?”奥菲利娅没动,站在原地抬头看他,问得很直接。
“这些天的消耗,加上刚才的术式——”克莱因掰了掰手指,“大概三成?四成?反正没过半。”
“没过半是你说的。”
“真没过半。”克莱因低头看她,举起右手,“我发誓。”
奥菲利娅盯了他两秒。
这两秒里她没说话,只是在看他的脸色、眼底、嘴唇的血色。
克莱因的脸色正常。没有发白,没有冒虚汗,眼底也没有那种透支之后特有的暗青色。
她收回目光。
“到了之后你先休息。”
“行。”
“不是客气话。”
“我知道,真休息。”克莱因点头,态度好得不像话。
奥菲利娅没再多讲,斗气从脚底贯下去,整个人干脆利落地腾了起来。她上升的姿态和克莱因完全不同——没有术式铺垫,没有元素辅助,纯粹是斗气克服了重力这件事本身。
克莱因看得真切,只是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。
两个人在空中并排停了一瞬。
克莱因偏头看她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但他笑了一下:“走?”
奥菲利娅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出栈桥上方,沿着海岸线的方向急速拉远。脚下的海面被夕光铺了一层碎金,远处的礁石像是黑色的牙齿从浪花里探出来,又被甩到身后去。风灌进领口,带着咸腥的潮气和太阳晒过的温度。
克莱因飞在前头半个身位,忽然偏过头,冲奥菲利娅说了句什么。
风太大,声音被扯散了一半。
奥菲利娅侧了一下头——幅度不大,刚好够把耳朵对准他的方向。
克莱因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她听清了。嘴角压了压,没让它翘起来,但眉梢那一点弧度瞒不了人。她没回话,只是微微加快了速度,从半个身位追到与他齐平。
两人的影子投在海面上,一左一右,被浪头一晃一晃地拉长又压短。
下方,那团悬浮的海水还稳稳地跟着。
阿芙洛斯趴在水泡的边缘,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,脑袋随着两人的对话左转右转。她的灰绿色眼睛一会儿看克莱因,一会儿看奥菲利娅,看得很认真。
阿芙洛斯歪了一下脑袋。
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句话。这句话不属于她自己的经验——她才诞生没多久,压根没有什么经验可言。
但那句话就是冒出来了,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。
好肉麻两公婆。
阿芙洛斯眨了眨眼。
她不太确定“公婆”这个词到底是从哪来的,也不太确定“肉麻”具体指的是哪种感觉。但她很确定自己用对了——就是这个词,没别的词比这个更贴切。
她皱了皱鼻子,把脸埋进手臂里,尾巴在水泡底部甩了一下。
水面荡了两圈。
过了几息,她又忍不住抬起头瞄了一眼。
两个人还是那样。一个说,一个侧头听。
只不过这一回,奥菲利娅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有一缕扫过克莱因的肩膀。
阿芙洛斯又把脸埋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