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朝没有接话,只是勒了勒缰绳,望向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又走了两天,终于进了南州地界。
远远地,城门已然在望,而城门口站着一排人,为首的正是齐王府的长史,姓杜,一脸堆笑地迎了上来。
“谢世子大驾光临,王爷特命在下在此恭候。”
谢朝翻身下马,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甲胄鲜明的随从,淡淡一笑:“有劳杜长史。齐王殿下如今可在城中?”
杜长史笑容不变:“王爷听闻世子要来,已在府中备下薄酒,为世子接风洗尘。”
盛令仪也下了马,站在谢朝身侧。杜长史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,笑得愈发客气:“这位想必就是世子妃了,久仰久仰。”
“杜长史客气。”盛令仪语气平淡,目光却越过他,看向城内安静的过分的街道。
正值晌午,南州城的百姓不见踪影,沿街铺面大半关了门。地面干旱。
谢朝心里微微一沉,齐王到底是要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他回头看了盛令仪一眼,两人心照不宣,并肩走进了这座笼罩在暗流之中的南州城。
……
杜长史笑着将他们引至正厅,早有丫鬟奉上茶来。茶水清澈透亮,在这个连喝水都成问题的地方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世子稍坐,王爷稍后就到。”杜长史欠了欠身,退了出去。
盛令仪端起茶盏看了一眼,又轻轻放下,低声道:“你看这茶。”
谢朝也看出来了,这是上等的雨前龙井,贡品级别的。齐王在南州享用这等茶叶,传到京城,又该是何等光景。
他没喝,只将茶盏搁在案上,目光扫过厅中陈设。
紫檀木的桌椅,名家字画,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成色极好的瓷器。这里的一桌一椅,都不像是一个藩王临时驻跸该有的样子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谢世子到了?哈哈哈,有失远迎,有失远迎!”
齐王李桓大步走进来,三十来岁的年纪,身形魁梧,面色红润,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。
他穿着家常的赭色长袍,腰间系着白玉带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威势。
谢朝起身行礼:“见过齐王叔。”
“不必多礼,不必多礼。”李桓快步上前,亲手扶住他,目光热络得像见了亲侄子,“父皇近来可好?我在这南州久不上京,着实挂念。”
“陛下龙体尚安。”谢朝简短答道。
李桓点点头,又看向盛令仪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:“这位就是世子妃?果然知书达理,谢世子好福气。”
盛令仪行一礼:“王爷谬赞。”
李桓在主位坐下,拍了拍扶手,叹了口气:“南州这旱灾,我也是焦心得很,父皇派世子来,那是再好不过了。世子年轻有为,一定能把这赈灾的事办得妥妥当当。”
谢朝听着这话,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味,齐王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,而谢朝不过是来替他跑腿的。
“王爷在南州多时,对灾情比臣清楚。”谢朝不动声色地问,“不知灾民几何,粮仓还有多少存粮,周边州县能否调拨?”
李桓笑容微微一滞,旋即恢复如常:“这些细务,回头让杜长史把文书送到世子住处。世子舟车劳顿,先歇一歇,不急,不急。”
他拍了拍手,杜长史又走了进来。
“给世子和世子妃安排的住处,可收拾好了?”
“回王爷,都收拾妥当了。就在城东的驿馆,前些天刚翻新过。”
谢朝和盛令仪对视一眼,驿馆翻新,这是早料到他们会来了。
“那臣就先告退了。”谢朝站起身。
李桓也站了起来,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:“世子好好歇着。明日我让人带你去看看灾情,只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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