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潜龙在渊 第八章
赵惊鸿看着那双眼睛,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“我六岁开始练刀。”赵惊鸿说,语气不像是炫耀,倒像是一种陈述,一种在动手之前让自己进入状态的仪式,“我爹从北境军中请来了最好的刀术教习。那人叫韩铁山,使一把三十六斤重的斩马刀,参加过十七场边关大战,杀过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。”
他握着刀鞘的右手微微收紧了一下,鲛皮绳缠裹的刀柄在他的掌心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。
“韩铁山教我的第一件事,不是怎么出刀。是怎么看人。”
赵惊鸿的目光在卫林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不快,很慢,像是在读一。
“他说,看一个人,不要看他的脸,不要看他的穿着,不要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兵器。看他的脚。脚不会骗人。一个人是进是退,是攻是守,是紧张还是放松,全写在脚上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了卫林的脚上。
千层底的黑布靴,沾满了泥土和松针,鞋面被露水打湿又晒干,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水渍痕迹。两只脚一前一后,前脚脚尖朝前,后脚脚尖微微外撇,双脚之间的距离与肩同宽。
赵惊鸿看了三息。
然后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。
卫林的脚上没有信息。
不是信息太少,是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。没有紧张时的脚尖内扣,没有准备后退时的重心后移,没有准备前冲时的脚跟微抬。什么都没有。那双脚就那样稳稳地踩在地上,像是从这棵松树的根部生长出来的一样,与大地连成了一体。
“然后韩铁山教了我第二件事。”赵惊鸿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语速慢了半拍,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,你遇到一个人,你看他的脚什么都看不出来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那就不要看脚了。看他的手。”
赵惊鸿的目光从卫林的脚上移到了他的手上。
卫林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没有握拳,也没有刻意张开。手指微微弯曲,是一个最自然、最放松的姿态。袖口遮住了手腕,只露出十根手指的前两节。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处理妖兽尸体时留下的淡淡血痕,洗过,但没有完全洗干净。
赵惊鸿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了三息。
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而是一种确认了某件事之后的表情。像是猜谜的人终于看到了谜底,发现和自己猜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看,我没有小看你。”赵惊鸿说,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卫林,“从你在演武场测出璀璨资质的那一刻起,我就没有小看过你。龙渊窍闭塞的废物?那是外面那些蠢货说的话。一个能测出璀璨资质的人,就算是废物,也是一个危险的废物。”
他的右手松开了刀鞘,握住了刀柄。
鲛皮绳的粗糙质感贴上掌心,他的五根手指依次收紧,从尾指到食指,一根一根地扣在刀柄上。动作很慢,像是某种仪式。护手上那只展翅的铜鹰,鹰眼里的红色宝石在光斑中闪了一下,像是活了过来。
“所以我带了六个人来。”赵惊鸿继续说,“六个赵王府最精锐的护卫。三个开元境第七窍,两个开元境第八窍,一个第八窍巅峰。加上我自己,开元境第九窍,距离凝真境只差临门一脚。”
他的拇指顶住刀镡,轻轻一推。
刀身从鞘口滑出半寸。露出的一截刀身是暗灰色的,不是那种闪闪发亮的刀光,而是一种被反复锻打过无数次之后才会有的、内敛的、沉沉的灰色。刀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血槽,从刀背一直延伸到刀尖,槽里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,是经年累月沾血又擦拭之后渗进钢铁纹路里的印记。
“七个人,对付一个开元境的考生。传出去,赵王府的脸面不好看。”
刀身又滑出一寸。
“但韩铁山教过我第三件事。他说,面子是留给活人的。死人不需要面子。”
刀身全部出鞘。
那是一把刀背厚实、刀身微弧的横刀。从刀镡到刀尖,长约三尺二寸,宽约两指半。刀背最厚处有一指的厚度,然后逐渐收薄,到刀刃处已经薄如纸片。整把刀的颜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