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然后她继续走去。月白色的襦裙在风中轻轻摆动,浅蓝色的发带在肩后飘着。她的背影渐渐变小,穿过月亮门,转过回廊,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灰瓦白墙之间。
卫林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手里的紫背银叶草,根须上的泥土还是湿的,凉丝丝的。肩膀上的伤口,被叶汁和叶泥敷着的地方,清凉清凉的,疼痛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。浅蓝色的手帕盖在伤口上,被风吹得微微掀动,露出下面那朵绣得不太工整却极其认真的兰花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手帕上那个小小的“玲”字。
刘玲。
他把紫背银叶草小心地收进怀里,和那枚七枚妖核放在一起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着外院的方向走去。
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,拉得很长。他的步伐依旧是那种不快不慢的节奏,但踩在石板上的声音,比平时轻了一些。像是怕踩碎了什么东西。
身后,药圃里的草药在风中轻轻摇曳。紫背银叶草的叶面上那层细细的绒毛,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。青叶三七的肥厚叶片上,还残留着她指尖揉搓时留下的淡淡温度。牵牛花的枯藤攀附在竹篱笆上,藤蔓干枯卷曲,却有几颗不知什么时候结出的种子藏在藤蔓的缝隙里,黑黑的、小小的,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。
月亮门上空无一人。只有风从门中穿过,带来远处观星台铜铃的轻响。
那座七层石塔在正午的天光中沉默地矗立着,塔尖指向天空,塔顶的窗户里,似乎有一个人影。
太远了,看不清。
但那个人影面前,棋盘上的棋子,从一枚变成了两枚。
一枚黑的,一枚白的。
黑的那枚,雕成一条盘着的小龙,龙眼是两点比针尖还小的金色光点。
白的那枚,雕成一只展翅的银鹤,鹤眼是两点比针尖还小的银色光点。
两枚棋子并排放在棋盘正中央,被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。
老人的手悬在棋盘上方,指尖拈着第三枚棋子。
也是一枚黑的。
小龙的形状,和第一枚一模一样。
他的手停在空中,停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第三枚棋子,放在了那枚黑龙棋的旁边。
不是并排。
是错开了一步。
像是在下一盘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