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把钥匙,放在老夫子的手心里。钥匙是铜的,很旧,齿痕磨平了,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“一把开觉醒程序的意见书柜,一把开完全归零的。你选一把,打开,拿出来,烧掉。剩下的那份,就是我投的票。”
老夫子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把钥匙。它们一模一样,材质相同,大小相同,齿痕也相同。他分不清哪把开哪个柜子。也许李老自己也分不清。他故意做了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,把选择权交给别人。不是他不想选,是他选不了。他写了太多别人的故事,早就忘了自己的故事该怎么写。
“李老,你为什么不自己选?”老夫子问。他不是在推卸,是真的想知道。
李老沉默了一会儿,把烟掐灭在一个已经塞满了烟头的玻璃缸里。“因为我怕选错。我写了几十年的故事,写了无数个结局,有悲有喜,有聚有散,有生有死。我从不害怕给别人的故事写结局,因为那不是真的,不会有人真的死去,真的离别,真的心碎。但这次是真的。我的选择,会让这个世界继续运转,或者彻底消失。我怕。我怕选错。”
老夫子握着那两把钥匙,它们在手心里渐渐变暖。他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,出现了两个画面。一个是父亲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那行字——“你活着,我就活着。”另一个是陈小姐在花店里对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老夫子,你会赢的。”
他不知道这两句话跟哪把钥匙有关,但他知道——他选择活着。不管结果如何,他选择活着。他睁开眼睛,从两把钥匙中随意拿起一把,站起来,走向舞台后面。
化妆间在舞台的左侧。很小,墙上贴满了剧照,有的褪色了,有的卷边了,有的撕了一半。剧照上的人他不认识,也许是以前在这里演过戏的演员,他们笑着,哭着,愤怒着,恐惧着,表情很夸张,动作很用力,像要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挤出来、泼出去、洒在舞台上。老夫子站在这些剧照前,突然明白了——他们不是假的,他们是演员,在舞台上他们是别人,在舞台下他们是自己。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,自己的故事,自己的爱恨情仇。这个剧场里,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个故事,台上的、台下的、幕前的、幕后的。李老写了台上的故事,台下的故事是谁写的?是他们自己。
化妆间的最里面有两个保险柜,并排靠墙。银白色的,很旧,表面有很多划痕,密码锁的转盘磨得发亮,像被人转了无数次。老夫子蹲下来,把选中的那把钥匙插进左边保险柜的锁孔。插不进去。他拔出来,试了试右边保险柜,插进去了。锁芯“咔嗒”一声,开了。
右边保险柜。完全归零的意见书。
老夫子的手顿了一下,他拿起那份牛皮纸信封,封面上没有字。他打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纸。纸已经泛黄了,边缘脆得像薯片,纸上的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印刷体。
“我赞成完全归零。因为不可控的变量比可控的毁灭更可怕。”
老夫子看着这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他站起来,拿着这份意见书,走回观众席,递给李老。“你的选择是归零。”李老接过去,看了一眼,手在发抖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纸折好,放进了口袋里。
“李老,还有一份。”
李老抬起头,看着老夫子。
“左边那个保险柜,我没有开。钥匙在你手里,你自己选。”
李老的手在发抖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两把钥匙。一把开了右边,一把还能开左边。他不知道左边那份意见书里写的是什么,但他知道,那一定是他在某个深夜,在灯下,一个人,抽着烟,写下的另一份心情。他站起来,走向舞台后面,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。他的背微微驼着,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。他蹲在左边保险柜前,把剩下的那把钥匙插进锁孔。锁芯“咔嗒”一声,开了。
保险柜里还是只有一份文件,牛皮纸信封,封面上没有字。李老抽出里面的纸,纸也是泛黄的,也是脆的,上面的字迹也是工整的,一笔一划。但内容不同——“我赞成觉醒程序。因为故事需要意外。”
李老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手里拿着两份意见书,一份赞成归零,一份赞成觉醒。它们是他内心分裂的证明,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挣扎、反复推翻、反复否定自己的产物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相信什么,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,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。
“李老,你可以不选。”老夫子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与他平视,“你可以弃权。没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