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你不想做坏人，你也做不了坏人。你不是坏人，你是怕的人。怕失败，怕被超越，怕自己不够强。”



秦奋哭出了声。他坐在长椅上，双手捂着脸，身体剧烈的抖动。哭声闷闷的，从指缝间挤出来，像远处的雷声。凉亭里下棋的人朝这边看了一眼，又转过去了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，每个人的故事里都有眼泪，别人的眼泪不值得奇怪。



老夫子等到他哭够了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——橘子味的，糖纸是橙色的，上面印着一只橘子。和李婶笔记本里的那颗一样，和他在核心最底层看到的那颗一样，和父亲留给他的那段记忆里的那颗一样。



“秦奋，吃颗糖。甜的。”



秦奋接过糖，撕开糖纸，放进嘴里。橘子味的，很甜，很香，像小时候过年时才能吃到的味道。



“老夫子，我想做一件事。”秦奋的声音还带着哭腔，但语气变了，多了一些坚定。



“什么事？”



“我想帮人。不是用超能力，我没有超能力。用我自己会的——跑步、健身、教人怎么保护自己。我想在小区里开一个免费的健身班，教老人怎么活动筋骨，教年轻人怎么锻炼身体，教小孩怎么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跑得快，教他们跑。我别的不会，就会跑。小时候被狗追，跑得快，没被咬过。”秦奋笑了一下，不是苦笑，不是自嘲，是真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像孩子一样的笑。



“你想开就开。我帮你宣传。”



“谢了，老夫子。”



“不客气。”



两个人坐在长椅上，看着天边的晚霞慢慢褪去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秦奋的眼泪不流了，嘴角翘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也许在想明天的跑步路线，也许在想健身班的第一节课教什么，也许在想那些他伤害过的人会不会来。


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老夫子被一阵喇叭声吵醒了。不是汽车的喇叭，是那种手持的、塑料的、运动会用的那种扩音喇叭。“喂喂喂——”声音很大，很刺耳，整栋楼都能听到。老夫子从床上爬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楼下健身器材区，秦奋穿着白色的运动服，手里拿着一个橙色的扩音喇叭，站在单杠下面。他的身边站了十几个人，有老人，有中年人，有几个年轻人，还有几个牵着孩子的家长。



“各位邻居，从今天开始，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在这里带大家做操。免费的，不要钱，不要礼物，不要任何东西。大家想来就来，不想来就不来。我会教大家一些简单的动作，活动一下筋骨，出一点汗，对身体好。大家说好不好？”喇叭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，但老夫子听得很清楚。秦奋在笑，笑得很开心，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自己位置的人。



老夫子也笑了。他换了衣服，下了楼，走到健身器材区。秦奋看到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把喇叭递给他。老夫子摆了摆手。



“你做，我看着。”



秦奋点了点头，把喇叭放到嘴边，喊了一声：“开始！”



十几个人跟着他的动作，伸胳膊，踢腿，弯腰，转身。动作不太整齐，有的快，有的慢，有的幅度大，有的幅度小。但每个人都在做，都在笑，都在这个清晨的阳光下，用力地伸展着自己的身体。秦奋站在最前面，背对着他们，做着示范。他的动作很标准，很到位，每一个姿势都像教科书上印的。



老夫子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背影。这个背影，几个月前还站在废弃储物间里，手里拿着炸弹，眼睛里全是疯狂。现在这个背影在阳光下、在小区的健身器材区、在十几个人面前，做着广播体操。不是英雄，不是反派，不是成功人士，不是失败者。只是一个普通人，在做一件普通的好事。



老夫子转过身，走了。他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地，但每一步都很轻，像踩在棉花上。他的心里不重了。不是不重了，是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坏人，多了一个好人。好人的重量，比坏人轻，因为他们不压人，他们托着人。



（第85集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