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穿着深蓝色外套，白色运动鞋，是他每天穿的那件，没有换。



王大爷站在他们面前，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黑色封皮的本子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翻开本子，里面是空白的，一个字都没有。他没有念过结婚誓词，不知道结婚誓词该说些什么，但他知道，有些话不需要写在纸上，在心里就够了。



“老夫子，陈小曼，今天你们在这里结婚，在柳巷，在老柳树下。这里不是什么大酒店，不是什么大礼堂，不是什么大教堂。这里是你们认识的地方，是你们相爱的地方，是你们一起走过的地方。这里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


王大爷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

“老夫子，你愿意娶陈小曼为妻吗？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，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，不管以后是穷是富，是病是痛，是年轻是老了，你都不离开她，不放手，不后悔。”



老夫子看着陈小姐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泪光，有笑意，有期待，有安心。



“我愿意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很轻。



王大爷转向陈小姐。“陈小曼，你愿意嫁给老夫子吗？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，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，不管以后是穷是富，是病是痛，是年轻是老了，你都不离开他，不放手，不后悔。”



“我愿意。”陈小姐的声音也很轻。



“好。”王大爷合上本子。“我宣布，你们结婚了。不用签字，不用盖章，不用去民政局。在柳巷，在老柳树下，在这些人面前，你们就是夫妻了。老天爷看着，老柳树看着，我们看着。谁都不能反悔。”



老夫子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转过身，面对着那些站在柳巷里的人。阿明、大番薯、小月、老张、李师傅、小王、孙老师、小光、吴姐、赵老师、林姐、老周、小杨、小林、小郭、小陈、大刘、瘦猴、王大爷、李婶、零、墨尘、秦奋——他们都在，一个都没少。他们的眼睛都红红的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。



老夫子看了他们很久，久到夕阳把柳巷染成了橘红色，久到老柳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久到天边的第一颗星星亮了。



“谢谢你们。”老夫子说。不是“谢谢大家”，是“谢谢你们”。每一个字都对着一个人，每一句话都对着一颗心。



那天晚上，他们在柳巷摆了两桌。桌子是瘦猴从水果摊搬来的，椅子是阿明从家里搬来的，碗筷是李婶从超市买的，菜是陈小姐和赵老师一起做的。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家常豆腐、西红柿炒蛋、紫菜蛋花汤。没有什么山珍海味，没有什么大鱼大肉，就是家常菜，就是平时吃的那些，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，吃得很多。



老夫子坐在老柳树下，旁边是陈小姐。她换了衣服，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，头发披着。她靠着老夫子的肩膀，闭上眼睛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脸很白，很安静，像一个在母亲怀里睡着了的婴儿。



老夫子没有睡。他看着那些还在吃、还在喝、还在笑的人。阿明和大番薯在划拳，阿明赢了，大番薯喝了一大口汽水，打了一个响亮的嗝。小月和小王在拍照，手机举得高高的，拍了好多张，每一张都有人闭眼。老张和李师傅在聊天，老张的拐杖靠在墙边，李师傅的扳手放在桌上。瘦猴在给每个人发橘子，橘子很甜，汁水很多。零和墨尘并肩站在老柳树另一边，看着月亮。秦奋在收拾碗筷，动作很熟练。



老夫子看着他们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平静。不是“终于可以休息了”的平静，是“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”的平静。太阳每天照常升起，花每天照常开放，人每天照常醒来、吃饭、走路、睡觉。不管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，生活还要继续。



陈小姐在他肩膀上动了动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老夫子没有听清，但他的耳朵凑过去，听到了她的呼吸。很轻，很慢，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小猫。他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她的额头很光滑，很温暖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。



夜风从柳巷的那一头吹过来，穿过老柳树的枝叶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像在说话，像在唱歌，像在说——“你活着，我就活着。你爱着，我就爱着。你在，我就在。”



（第集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