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微微发抖。
他看到了赵老师。赵老师坐在那把旧藤椅上,面前是一张石桌,石桌上有两个杯子、一壶茶。茶已经凉了,杯子里的水面上飘着一片小小的茶叶。他看着老夫子,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院子,走出那扇绿色的门,走出那条铺满落叶的小巷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叹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很轻,很轻,像风,像烟,像一个老人终于放下了扛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他看到了孙老。孙老坐在窗边的摇椅上,身上盖着那条灰色的毯子,手边的茶已经凉了,烟也灭了。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的大海,海是蓝色的,很深,很沉,像一块巨大的、会呼吸的蓝宝石。海浪拍在沙滩上,发出“哗哗”的声响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他的嘴唇在微微嚅动,像在念叨什么,又像在跟海说话。
他看到了陈老。陈老坐在堆满书的屋子里,面前是一本翻开的书,页角卷着,纸页泛黄。他戴着一副老花镜,镜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他没有擦,因为他忘了。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过,不是在读书,是在抚摸,像一个老人在抚摸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他看到了周老。周老坐在画架前,面前是一幅还没完成的画。画上是一个老人,花白的头发,满脸的皱纹,深蓝色的外套,站在老柳树下,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。画还没有画完,眼睛的瞳孔还没上色,眼白也还没画完,但光已经有了,从画布深处透出来的、像黎明前地平线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线一样的光。
他看到了王厂长。王厂长站在那棵石榴树下,树下有一张石桌,石桌上有两个杯子、一壶茶。他一个人坐着,对面没有人。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对面空空的椅子,看了很久。石榴树上结了果子,青青的,小小的,还没熟。
他看到了吴老。吴老站在墓地旁边的小平房门口,身后是那扇黑色的门,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——“守一方净土,伴万古英灵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,在晨风中散开,变成淡蓝色。
他看到了钱老。钱老站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,门把手是金色的,很亮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,白衬衫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领针。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
他看到了李老。李老站在舞台上,台下是空空的观众席,红色的绒布坐垫已经褪色了,变成了暗粉色。他一个人站在台上,灯光照在他身上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幕布上,像一个巨人。
他看到了高老。高老坐在石屋的床边,背靠着墙,身上盖着那条灰色的毯子。他的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笑,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,梦里有人来了,有人叫他“老师”,有人蹲在他面前,握着他的手,说“高老,我回来了”。
他看到了秦老。秦老坐在核心最底层的那把椅子上,椅子是木头的,很旧,漆面剥落,坐垫塌了。他的眼睛闭着,但没有睡,他在听。听什么?听风?听雨?听那些从上面传来的、遥远的、像回声一样的笑声和哭声。他听到了,嘴角微微翘着。
老夫子睁开眼睛的时候,茶杯已经凉了。茶的颜色从浅绿色变成了深褐色,像中药,像咖啡,像那些被时光浸泡了太久的东西。他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子里那些沉在底部的茶叶。茶叶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,像一层褐色的淤泥,像一层被时间压扁的记忆。他不觉得苦,不觉得涩,只是觉得,时间过得太快了。快到他还没来得及记住每一个人的脸,他们就已经老了;快到他还来不及说“谢谢”,他们就已经走了;快到他还来不及长大,父亲就已经不在了。
【叮!新的一天已到,可进行签到。】
老夫子看着那条金色的系统提示,想起了他觉醒的第一天,在早餐摊上,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,他说“签”,获得了“瞬间移动”——他瞬移到了女厕所,闹了大笑话。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几个月前?半年前?不,是永远。那些日子,永远在他的心里,在他的记忆里,在他每一次闭上眼睛、看到那些人的画面的每一个角落里。
老夫子笑了笑,端起凉透了的茶,一口喝完。龙井凉了不好喝,苦,涩,没有回甘,但他不在乎。因为这是陈小姐泡的茶,凉了也是甜的。
老夫子站起来,换了一身衣服——深蓝色的外套,黑色的裤子,白色运动鞋。他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人。花白的头发,满脸的皱纹,眼睛不大,但很亮。他笑了,镜子里的他也笑了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走出了家门。
他走过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