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有些是海族自己的。巨大破损的船腹和断裂的海兽骨纠缠在一起，像一片死后还不肯散的森林。



娜迦从其中穿过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起几天前那艘黑色钢铁山岳。



同样是船。



可那东西跟这里的一切都不像同一种造物。



它没有烂木头的味道，没有锈甲味，没有人的汗，也没有奴船那种腥得发臭的网绳气息。



它像一整块从山里挖出来的黑铁，被谁硬生生扔进了海里。



她越想，心里越沉。



如果那东西真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——



“娜迦。”



旁边忽然有人叫她。



是希露。



年轻女长老正护着另一支队伍从侧线并过来，声音压得很轻。



“你还在想那艘黑船？”



娜迦没否认。



“圣地从没被人找到过。”



她盯着前方水流，声音有些硬，“如果他们是真的故意把我放回来……”



希露沉默了一息。



“你不用胡思乱想……”



“如果你身上真有什么印记，珊瑚谷已经没了……”



娜迦握枪的手微微收紧。



“但愿如此吧……”



希露看着娜迦绷紧的侧脸，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轻飘。



海族战士不怕死。



最怕的，是自己活着回来，反而害死了族人。



两支队伍短暂并线后，又重新分开。



前方海雾开始变重。



这意味着，祖灵岛快到了。



娜迦从一处狭窄石缝里穿过去，眼前豁然一暗，随即是一片几乎看不见边界的灰蓝潮雾。雾里没有月光，只有远处若有若无的泉辉，像沉在海里的星。



祖灵岛就在雾后。



它从不真正显形，只在特殊潮期露出一角轮廓。其余时候，外人看过去，只会觉得那片海空无一物。



一队又一队海族悄无声息地钻进潮雾。



守岛鱼人早已接应在内，见到是本族队伍，立刻打开暗潮入口，把幼崽和祭器接进去。



有个守卫看见娜迦回来，刚要开口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。



娜迦没心思管他想什么。



她一路跟到圣泉外围，看着那些快不行的幼崽被抱进泉池，发黑的鳞片在泉光里慢慢停住蔓延，胸口那口一直吊着的气，才总算松开一点点。



但就在她转身时，背后已经有细碎议论声追了过来。



“就是她在外海碰上了黑船。”



“珊瑚谷的长老会怎么还让她护送？”



“万一真被跟上——”



“嘘，小点声。”



声音不大，却够她听清。



娜迦脚步顿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

因为大家议论的，也正是她担心的。



只要那艘黑船还在海上一天，她身上就一直挂着这根刺。



她穿过潮雾外层，去最外圈礁滩布防。



天还没亮，祖灵岛里却已经忙了半夜。妇孺在往圣泉方向退，守卫在加固外层水障，长老们忙着核对祭器和卷轴。



娜迦站在最前线的礁石上，隔着潮雾看向外海。



什么也看不见。



可她心里的不安，反而更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