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的小东西,不过是餐前一点微不足道的挣扎乐趣。它低下头,巨大的阴影将两人完全笼罩。口中喷出的腥臭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腐肉和血液的恶臭。
美珠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看见那张血盆大口在眼前放大,参差的利齿像一排排倒悬的铡刀。时间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——她能看清齿缝间暗红色的碎肉,能看清牙龈上暴起的血管,能看清喉咙深处蠕动的暗影。
然后,剧痛从右腿传来。
不是撕咬,而是更恐怖的碾压——霸王龙没有直接咬断,而是像人类吃薯条那样,用前端的牙齿轻轻叼住了她的小腿,然后抬头。
美珠整个人被甩上了半空。
世界在天旋地转。她看见颠倒的街道,看见破碎的天空,看见下方那个越来越小的、呆立着的周平的身影。风在耳边呼啸,失重感攥紧了心脏。在最高点,有那么一刹那的静止——她看见霸王龙已经仰起了头,巨大的嘴巴张开到极限,等待着她的坠落。
不甘、惊恐、悔恨、无措……无数情绪在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炸开,然后永远凝固。
“咔嚓。”
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。不是清脆的折断,而是厚重的、沉闷的破碎,像用重锤砸烂一筐核桃。
温热的液体暴雨般泼洒而下。
周平僵在原地,脸上、身上被粘稠的、带着碎肉屑的鲜血淋了个透彻。他能感觉到血液的温热,能闻到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腥味,能看见几片破碎的布料混合着说不清是什么的软组织碎片,啪嗒啪嗒掉落在脚边。
霸王龙仰起头,喉咙蠕动,将那一团血肉囫囵咽下。然后它低下头,那双冰冷的、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瞳,锁定了下一个猎物。
周平的身体在发抖。
不受控制地、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颤抖。双腿像是灌了铅,又像是踩在棉花上,膝盖发软,几乎要跪倒在地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撞击着肋骨,每一下都带来窒息般的钝痛。冷汗瞬间浸透了防护服的内衬,冰冷的湿意紧贴着皮肤。
他看见霸王龙向前迈了一步。
地面震动。
他又看见它张开了嘴——那刚刚吞噬了一条生命的、还在滴血的嘴。
腥风扑面。
“呵呵……”
一声低低的、近乎自嘲的轻笑,从周平颤抖的嘴唇间逸出。
“原来……我也就这么个货色。”
脑海里闪过画面:女儿雯雯把冰凉的小脸贴在他胡茬上的触感;妻子李静在病痛中仍努力对他露出的微笑;那盏家里暖黄色的旧灯;那张并不宽敞的餐桌;那些他拼命想要守护的、微小的幸福。
然后画面切换:催债短信的红色提醒;医院账单上触目惊心的数字;李静看着药瓶时悄悄泛红的眼眶;自己躲在车里抽那九块钱一包的泰山时,烟雾后那双日益浑浊的眼睛。
“不是说……为了她们……死都不怕么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。
颤抖,奇迹般地开始减弱。
不是恐惧消失了——恐惧还在,像冰冷的蛇缠绕着脊椎。但有什么更强大的东西,从更深的地方涌了上来。那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嵌入骨子里的韧性,是一种明知前方是绝路也要用牙齿啃出一条缝隙的蛮横,是一种名为“责任”的枷锁——即便枷锁的另一端,可能已经无人等待。
“动起来……”他对自己说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,“周平……你他妈给我……动起来!”
右脚,向前踏出半步。
左腿还在抖,但肌肉开始响应意志的召唤。他弯腰,捡起地上掉落的——美珠那柄,和他自己那柄一起,一左一右,反握在手中。
霸王龙似乎被这个渺小生物的动作激怒了。它发出低沉的、威胁性的吼声,俯低身体,后肢肌肉绷紧,准备发起致命的扑击。
就是现在!
周平不是向前跑,而是猛地向侧方扑出,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,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