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监把头埋得死死的,身子抖得几乎要散架,半个字都不敢说。
林砚也不急,就那么负手站着,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,一言不发。
库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两人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声,在昏暗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终于,那年长的太监撑不住了,“咚咚咚”地磕头如捣蒜,哭喊道: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奴婢……奴婢也是奉命行事!身不由己啊!”
林砚心里一动。
奉命?
奉谁的命?
“说。”他只吐出一个字,冷意刺骨。
那年长太监犹豫了一瞬,终究是怕死,咬牙道:“是……是王体乾王公公让奴婢做的!他说……他说这批绸缎先入库,等过两年风头过了,就能销账了。到时候东西卖了,银子……银子大家分!”
王体乾。
司礼监秉笔太监,魏忠贤最核心的心腹之一。
林砚记得这个人——他登基那天,就是王体乾亲自去信王府接的他。
“销账?”林砚挑眉,“怎么销?”
年长太监连忙回话:“就是把账册上的入库年份改一改,改成过期的陈货。按宫里的规矩,过期的库存,可以上报损耗、霉变,走流程报损。一旦报损核销,这批东西就能……就能私下处理了。”
林砚瞬间明白了。
好一招偷天换日的把戏。
各地进贡的珍品,入库放两年,账上就改成“过期”“霉变”“损耗”,光明正大地走流程报损。报损之后,东西就从皇家账面上消失了,转头就能被他们偷偷卖掉,白花花的银子尽数落进私人腰包。
而朝廷那边,每年拨下来维护库房、保管贡品的银子,他们一分不少照领不误。
两头吃,吃了整整几十年。
“这批绸缎,市面上能值多少钱?”他问。
年长太监哆嗦着道:“回陛下,这是专供皇家的上等云锦,市面上一匹就能卖到五十两。两千匹,就是……就是十万两白银。”
十万两。
就这一间库房里的一批货。
林砚的目光转向墙角那几口樟木箱,缓步走过去,伸手掀开了箱盖。
里面堆满了金银器皿——錾花银碗、雕花银盘、鎏金银壶、赤金钗镯,满满当当塞了一整箱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“这些呢?”他回头问。
年长太监已经瘫软在地,嘴唇哆嗦着,半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反倒是那名年轻的小太监,横竖是豁出去了,重重磕了个头,高声道:“回陛下!这些是近三年云南、江西等地进贡的金银器皿!按宫里的规矩,每年都要熔炼重铸,可……可内务府一直拖着没办,就堆在这儿。说是等过几年,直接按损耗报损,然后……然后私下熔了卖掉!”
报损,然后卖掉。
银子照旧落进他们的私人腰包。
林砚在心里粗略算了一笔账。
就这一间库房里的东西,若是全流到市面上,少说也能卖出二三十万两白银。
而这样的库房,紫禁城里还有多少?
他不知道。
但他忽然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国库为什么会空?
不是大明真的没钱。
是钱,都被这群蛀虫,从根子里偷走了。
而偷钱的人,就在这皇宫里,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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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富贵。”林砚收回目光,声音冷得像冰。
富贵连忙上前一步:“奴才在!”
“去,立刻把魏忠贤叫来。还有,调东厂的人过来,把这间库房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