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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体乾当天就被东厂的人带走了,打入了诏狱。
同一天,内务府被全面查封,所有账册被尽数收缴,内务府十二监、四司、八局的管事太监,全部被控制隔离。
林砚坐在乾清宫里,看着堆成小山的内务府账册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不擅长这个。
他只会做实验、算数据,不会查这种盘根错节的烂账,更不懂这宫里盘桓了几十年的贪腐门道。
但他清楚,这笔账必须查。
这不只是几十万两银子的事,这是立规矩的事。
如果今天他对这笔贪腐视而不见,日后就会有无数个王体乾,前赴后继地偷国库的银子,偷皇家的贡品,偷他这个新皇弟的家底。
“陛下,”魏忠贤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,“这事……闹得太大了。王体乾是司礼监的老人,在宫里经营了几十年,牵扯的人太多了。真要一查到底,怕是……”
林砚抬眼看向他:“怕是什么?”
魏忠贤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道:“怕是会牵扯到……奴婢身上。”
林砚忽然笑了。
这一笑,笑得魏忠贤心里直发毛,“扑通”一声又跪了下去。
“魏公公,”林砚看着他,“你怕牵扯到自己?”
“陛下,奴婢对天发誓,此事奴婢真的毫不知情!”魏忠贤重重磕了个头,急声道,“王体乾虽是奴婢的下属,但内务府的庶务,一向是他独断专行,奴婢从未插手过半分!求陛下明察!”
林砚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忠贤,目光平静,里面没有愤怒,没有怀疑,也没有全然的信任,只有一种魏忠贤完全看不懂的通透。
“起来吧。”林砚淡淡道,“朕没说这事是你做的。但你是司礼监掌印太监,是东厂提督,你的手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,你这个当头的,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?”
魏忠贤一愣,猛地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查。”林砚一字一句道,“你亲自带队查。东厂、锦衣卫,全都归你调遣。查清楚这笔烂账,牵扯到谁,就抓谁。该杀的杀,该抄的抄。查完了,把结果原原本本地告诉朕。”
魏忠贤瞬间明白了。
这是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,也是让他自证清白的机会。
查好了,肃清了内务府的蛀虫,他依旧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,依旧是皇帝最信任的人。
查不好,或是敢包庇同党,那他就是王体乾的同谋,下场只会比王体乾更惨。
“奴婢遵旨!奴婢定当彻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魏忠贤重重磕了个头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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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半个月,整个紫禁城鸡飞狗跳。
东厂的番子日夜不停地进进出出,内务府的太监一批接一批地被带走问话,一间间库房被逐一查封核验,一箱箱尘封的账册被翻出来核对。
最终查出来的结果,让林砚都目瞪口呆。
内务府的贪腐,不是一年两年,而是从万历末年就开始了,整整持续了三十多年。
各地进贡的贡品,入库时被层层克扣,出库时被暗中调包,报损时被尽数私吞。光是过去十年,经王体乾之手私吞、倒卖的贡品,价值就超过百万两白银。
而那些被克扣倒卖的贡品,最终流向了京城的各大商号、江南的富商巨贾,甚至还有一部分,通过走私流到了辽东,落到了后金的手里。
一条完整的贪腐链条,从皇宫大内延伸到市井民间,从京城腹地延伸到边境前线,前前后后牵扯了数百人。
林砚看着那份长长的涉案名单,沉默了很久。
名单上,有宫里的太监,有朝堂的官员,有江南的商人,甚至还有边境的将领。
有阉党的人,也有东林党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