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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林砚比谁都清楚,这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。
宫墙的阴影里,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,多少东厂的耳目,正死死盯着每一处风吹草动。
周嬷嬷带着他,始终贴着宫墙根走,专挑人少的偏僻宫道,尽量避开巡逻的侍卫和往来的宫人,脚步轻得像猫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,两人才终于到了坤宁宫门口。
坤宁宫是皇后的正宫,坐落在紫禁城东侧,和乾清宫隔着几道宫墙,此刻宫门口站着数名身着盔甲、手持利刃的侍卫,个个身姿挺拔,眼神警惕,一看就不是宫里普通的侍卫。
看见周嬷嬷,为首的侍卫立刻侧身让开了路,一句话都没多问。
周嬷嬷带着林砚,快步走进大门,穿过前院,径直进了坤宁宫正殿。
正殿里,张皇后正坐在上首的榻上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丧服,脸上未施半点脂粉,眼底带着熬了一夜的红血丝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眼神清亮而坚定,没有半分慌乱,哪怕身处危局,也依旧带着母仪天下的气度。
看见林砚进来,她立刻站起身。
“你来了。”
林砚撩起衣摆,双膝跪倒在地:“臣弟叩见皇嫂。多谢皇嫂救命之恩。”
张皇后快步走过来,亲手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,“从现在起,你就待在坤宁宫,哪儿都别去,谁来都别见。一切,都听本宫的安排。”
林砚看着她,沉声问道:“皇嫂,接下来,我们该怎么办?”
张皇后看着他,只说了一个字:“等。”
林砚愣住了:“等?”
“对,等。”张皇后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,“等魏忠贤自己露出破绽。他软禁你的事,内阁那边已经有了风声,首辅黄立极一早就派人来问过你的下落。本宫已经回了话,说你在坤宁宫为先帝守灵,一切安好。魏忠贤不敢把软禁嗣皇帝的事闹大,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,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本宫这里,动不了你分毫。”
林砚瞬间明白了。
这是把他藏在了魏忠贤最意想不到、也最不敢碰的地方。
只要他不露面,魏忠贤就没法对外宣布他“哀毁过度、神志不清”的消息,就没法顺理成章地“暂理朝政”,更没法实施后续废立的阴谋。
只要他安安稳稳地待在坤宁宫,主动权,就永远握在张皇后手里。
“皇嫂,”他定了定神,再次问道,“那臣弟,需要做些什么?”
张皇后看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林砚再次愣住了。
什么都不用做?
张皇后看着他茫然的样子,继续道:“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地活着,待在坤宁宫里,听本宫的安排就够了。本宫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本宫没让你做的事,一件都别做,一个主意都别自己拿。明白吗?”
林砚重重地点了点头,没有半分犹豫:“臣弟明白。臣弟全听皇嫂安排,绝不敢自作主张。”
张皇后看着他,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慰。
她见过太多急功近利、自作聪明的皇子藩王,也见多了身处危局就慌不择路、自毁长城的人。林砚能在这种时候,沉下心来,全然信任她,不妄动,不妄言,这份心性,已经远超常人。
“好。”她温声道,“折腾了一夜,你也累了。偏殿已经收拾好了,去歇着吧。天塌下来,有本宫顶着。”
林砚躬身行了一礼,跟着候在一旁的宫女,去了偏殿。
偏殿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整洁,被褥都是新换的,带着淡淡的松木香。
他躺在榻上,看着头顶的承尘,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,终于一点点沉淀了下来。
什么都不用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