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的表情很沉重。
“报告——他牺牲了。”
高中队的眼睛眯了起来:“知道他是怎么牺牲的吗?”
“报告——”史大凡的声音很稳,“错过抢救时间,以及伤员伤口进水导致的感染。”
“错。”高中队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是因为你们的愚蠢!你们的愚蠢导致我军的王牌飞行员牺牲了!”
他背着手,在十二个人面前来回踱步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像在踩什么东西。
“我让你们去营救飞行员,你们带回一具尸体。带回一具尸体也就算了,你们居然还让伤员掉进水里。你们是觉得他死得不够透?还要再泡一泡?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把他安葬。半个小时之后,我来参加追悼会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马达,看着他们埋。”
马达走过来,看着这七个浑身湿透、满脸泥巴、嘴唇发紫的菜鸟,叹了口气:“还愣着干什么?到那边去,把他埋了。”
他指了指营地后面的一块空地。
十二个人扛着担架,跟着马达走到空地边上。空地上有一块被翻过的泥土,旁边放着两把工兵铲。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顾长风拿起一把工兵铲,插进土里。土很松,挖起来不费劲。老炮拿起另一把,开始挖。其他几个人也拿着匕首在挖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铲子插进土里的声音,和泥土被翻起来的声音。
坑挖好了。大约半米深,一米五长,刚好够放一个背囊。
顾长风和老炮把担架抬到坑边,把背囊放进去。背囊躺在坑底,湿漉漉的,水从帆布里渗出来,浸湿了坑底的泥土。
十二个人站在坑边,看着那个背囊。伞兵突然冒出一句:“这算不算咱们第一次埋人?”
“埋的是石头。”史大凡说。
“但仪式感有了。”
顾长风拿起铲子,铲了一铲土,盖在背囊上。其他人跟着铲土。泥土落在帆布上,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
坑填平了,立起了一个小土包。
“行了。回去换常服。追悼会半小时后开始。”
众人连忙赶回营房。推开门,一股汗酸味扑面而来,但没人顾得上。每个人都直奔自己的床头,扯下毛巾,蘸了水,拼命地擦脸上的油彩。油彩是丛林迷彩,黑绿相间,涂上去的时候用了一个小时,擦下来却只要三分钟——毛巾在脸上狠狠地搓,黑一道绿一道地往下淌,盆里的水瞬间变成了墨绿色。邓振华擦得最急,耳朵后面还留着一块没擦干净的绿,自己浑然不觉。
擦完脸,众人从背包里翻出常服。常服是出发前熨烫好的,用衣架挂在床头,塑料防尘套还套在外面。地狱周虽然残酷,但每个人都知道,常服是军人的第二张脸,任何时候都不能马虎。顾长风拉开防尘套,掏出常服,绿布料笔挺如新,裤线像刀裁的一样笔直。他一边往身上套,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邓振华——那家伙把常服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几个褶子,正急得用嘴哈气、用手拼命捋。
“别捋了,越捋越皱。”史大凡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,从床头拿出一件用衣架挂了一整天的常服,肩章、领花、胸标,整整齐齐。他穿上之后,对着窗户玻璃整了整领口,又用湿毛巾把皮鞋上的泥点擦掉。
三分钟后,十二个人站在营房门口。常服笔挺,皮鞋锃亮,帽徽端正。顾长风看了一眼邓振华的领口——领花歪了。他伸手帮他正了正。邓振华看了一眼顾长风的耳朵后面——那块没擦干净的绿还在,伸手帮他蹭掉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十二个人站在那里,像十二根钉子,钉在营房门口的水泥地上。然后,耿继辉低声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追悼会。”
十二个人齐步走向营地中央的空地,皮鞋踩在碎石路上,发出整齐的“咔咔”声。
半小时后,十二个人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。五星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旗杆下面,那座新坟安静地躺着。没有墓碑,没有花圈,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。
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