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。他刚洗漱完,整个人清爽了不少,脸上被树枝刮出的血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。他把脸盆往床底下一塞,一抬头,就看到老炮正一脸骄傲地看着自己的作品,那表情,跟艺术家完成了传世名作似的。
“炮,你在画啥呢?还挺好看的。”强子凑过来,歪着头看了看。
老炮把画转过来,让强子看全貌。他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难得地翘了起来,带着一种“你们终于注意到我的才华了”的得意。
“这是我画的非洲风格的设计图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透着自豪。
“非洲风格?”强子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,“你去过非洲?”
“没去过。但我在电视上看过。”
强子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邓振华耳朵尖,一听“非洲风格”四个字,立刻把刚才被史大凡怼的郁闷抛到了脑后。他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,脑袋从强子肩膀后面探出来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非洲风格?这我得好好看看!”
强子侧了侧身,给他让了个位置,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哪都有你。”
邓振华接过画稿,端详了半天,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,从认真变成了赞叹。
“不错啊炮!”他由衷地说,“这线条,这比例,这——这柱子画得真直!你以前学过画画?”
“没学过。”老炮说,“炸多了,就知道该怎么画了。”
邓振华愣了一下,没太听懂,但决定不深究。他的目光在画稿上又停留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种“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”的表情。
“不过炮,这你明天舍得炸吗?”
老炮的笑容收了回去,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底线。他放下铅笔,转过身,正对着邓振华,一字一句地说——用的是他那口地道的四川方言:
“请注意你的措辞,我可是专业的。”
邓振华被他的气势镇住了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老炮继续说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:“我是爆破手。爆破手的工作,就是炸。画得再好看,也是用来炸的。舍不得炸,就不是一个好爆破手。”
邓振华眨了眨眼:“你是爆破手,又不是工程师。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顾长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。
邓振华转过头,顾长风正从《作战指挥基础理论》上抬起头,看着老炮那张画,表情认真得像在分析一张战术地图。
“特种兵的爆破手,就是工程师。”顾长风说,“你不知道怎么盖,你就不知道怎么毁。盖房子的人知道哪里是承重墙、哪里是主梁、哪里一炸就塌。爆破手也得知道。你不知道结构,你往哪儿放炸药?放多了浪费,放少了炸不倒,放错了地方,炸了跟没炸一样。”
他看了一眼老炮的画,点了点头。
“炮这张画,画的是承重结构。柱子、横梁、屋顶的受力点,都标出来了。这不是装饰画,这是作战方案。”
老炮看着顾长风,嘴角慢慢翘起来,那是一种“终于有人懂我了”的表情。
耿继辉也放下书,走过来看了一眼老炮的画,补充了一句:“你不会以为四根柱子随便按个炸弹就能毁了吧?炸哪儿、炸多深、用多少药量、什么时候炸,都是有讲究的。爆破手不画图,就跟狙击手不看风速一样——打了也白打。”
邓振华被两个人说得一愣一愣的,站在那里,手里还捧着老炮的画,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有点外行了。
“行行行,你们说得对。”他把画还给老炮,“炮是工程师,是艺术家,是——是——”
“是爆破手。”老炮替他说完了。
“对,是爆破手。”邓振华讪讪地笑了笑,目光落在老炮手里另一张纸上,“哎,这还有一张?这是啥?装饰画?”
老炮手里确实还拿着一张纸,刚才被压在胳膊底下,只露出一角。邓振华眼疾手快,一把抽了出来。
纸上是几根简练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