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进入了房间。但队形已经没有了。耿继辉站在茶几旁边,枪口指着地面,胸膛起伏着。老炮站在他身后,活动了一下被门框卡麻的胳膊,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强子站在门口,喘着粗气,像刚跑完五公里。邓振华趴在强子背上,还没站起来,脸贴着强子的背包。史大凡最后走进来,步伐从容,像来串门的,他绕过地上那堆人,找了个角落站好,还顺手把歪了的垃圾桶扶正了。
茶几歪了,矮凳倒了,垃圾桶虽然被史大凡扶正了但纸团已经滚了一地。顾长风蹲在沙发前面,枪口指着假人,但假人的眉心已经被他挡住了,打不进去。小庄半蹲在左边,枪口指着空气,因为左侧假人已经被他自己挡住了。两个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。
高大壮站起来,把手里的牌扣在桌上。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,是那种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平静。
“慌张。你们是在练橄榄球吗?”他看了一眼歪倒的矮凳,看了一眼滚了一地的纸团,看了一眼挤在门口的几个人,“五百个俯卧撑。然后坐下。”
耿继辉第一个趴下。老炮第二个。强子第三个。邓振华第四个。史大凡第五个。五个人排成一排,双手撑在地上,腰板挺直,脚尖点地,在地板上排成一条不算直的线。顾长风和小庄还蹲着,手里还端着枪,以为没他们的事。
高大壮看着他们俩,眼神很平淡,像在看两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新兵蛋子。
“你们俩还站着干嘛?一人犯错,全体受罚。”
顾长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五个人,又看了一眼高大壮那张没有表情的脸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把枪挂在胸前,趴下去,撑在耿继辉旁边。小庄也趴下去,撑在顾长风旁边。七个人排成一排,从门口看过去,像七只准备起跳的青蛙。
马达坐在桌前,出了一对三。高大壮回到座位上,甩出一对七。土狼出了一对二。没人要得起,土狼继续出牌。三个人继续斗地主,谁也没再看地上的七个人一眼。土狼摇了摇头,剥了一颗花生,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脆,又剥了一颗,放在马达面前。马达没吃,专心看牌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邓振华开始计数,声音闷闷的,从地板上弹起来,在房间里回荡。他的手臂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刚才那五百个俯卧撑还没缓过来。
“疯子,都怪你。”邓振华一边做一边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你要是……不手抖……咱们至于……做俯卧撑吗……”
“你闭嘴吧,”顾长风喘着气,“你做俯卧撑……是因为你挤在门口……跟我手抖有什么关系……”
“有关系……你要是不手抖……小庄就不会摔……小庄不摔……门就不会关……门不关……我们就不用重新来……不重新来……就不用挤……”
“你这逻辑……体育老师教的吧……”顾长风不想理他了。
史大凡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:“他这逻辑,幼儿园老师都教不出来。得胎教。”
邓振华噎了一下,不说话了。
五百个俯卧撑做完。七个人从地上爬起来,手臂还在抖。邓振华趴在地上不起来了,脸贴着地板,凉凉的。史大凡用膝盖撑着地,甩了甩手腕,骨节咔咔响了几声。顾长风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,扶着墙站了三秒。
“再来。”小庄说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七个人回到门口。小庄把手搭在门把手上,这次他没有着急倒数,而是等所有人都站好了,等顾长风攥紧了水瓶,等耿继辉在他身后站定了,等老炮、强子、邓振华、史大凡都调整好了呼吸。邓振华自觉地站到了队伍最后面,还往后退了半步,确保自己真的是最后一个。
“这次别挤了,”耿继辉在后面说,“一个一个进。谁再推我,训练结束后加练五公里。”
邓振华缩了缩脖子,把手背到了身后。
小庄伸出三根手指。
三,二,一。
门开了。这次门开得恰到好处,不快不慢,门板贴着墙壁,没有反弹。顾长风的水瓶贴地飞出,弧线很低,贴着地板滑到茶几下面,没有碰到任何障碍。小庄没有前滚翻,他快步走进来,步伐很稳,第一步跨过门槛,第二步踩在门内一米处,枪口指向左边假人。“砰。”眉心正中,弹孔正正地嵌在眉心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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