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,衬得这沉默格外浓稠。
十六个人打着手电出了门,四个方向拉网搜索。乱石滩上的礁石缝扒过了,有螃蟹,有海蟑螂,有碎贝壳。灌木丛钻过了,邓振华浑身上下挂满了枯枝碎叶,鸟窝翻了三个,鸟蛋还在,旗子不在。近岸海面蒋小鱼潜了三趟,能见度不到一米,暗礁缝里全是海藻,沙底干净得什么都没有。
手电光一盏一盏暗下去。十六个人陆陆续续回到营房前的空地上,没有人说话。
张冲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把手里攥着的破渔网浮标狠狠砸在地上。浮标弹起来滚了两圈,停在老炮脚边。老炮弯腰捡起来,放在窗台上,和他捏的那条橡皮泥胖头鱼并排搁着。
“都快把地皮翻过来了。”张冲的声音闷得像打雷,但打了一半就哑了,“就差没把海底的沙子一粒一粒数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鲁炎靠在旗杆上,仰头看着被风吹得干干净净的夜空:“近岸海面我也潜了三次。有海藻,有沙子,什么都没有。”
巴郎站在向羽旁边,胸膛起伏了一下,拳头攥得紧紧的:“乱石滩每一块石头缝都扒过了。大的搬不动,小的翻了。就是没有旗子。”
乌云把军刀拔出来又插回去,拔出来又插回去,刀刃摩擦刀鞘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。巴郎回头看了她一眼,她停了手,冷冷地说了句:“天黑,山陡。没法搜。”
向羽背靠营房的墙壁,双手抱胸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天一亮,主动汇报。旗子丢了是事实,遮掩没用。”
耿继辉合上手里的小本子,他没有在上面写任何东西:“向羽说得对。主动说明情况,把责任担下来,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。”
“责任?”柳小山忽然开口。
他一直坐在门廊下的条凳上,手里那缸茶端了大半夜,一口没喝,早就凉透了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。
“在海训场丢的,就是我柳小山的责任。轮不到你们这帮小子替我扛。”
“老柳。”邓久光转过头看他。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柳小山摆了摆手。
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,最后落在蒋小鱼身上。
蒋小鱼站在旗杆底下,最后一个从海里爬上来,浑身往下淌水,嘴唇冻得发白。他一直垂着头,肩膀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。
所有人都在等柳小山骂人。
他没有骂。
“进去吧。”柳小山的声音很轻,轻得不像他,“风停了,别在外面晾着了。”
蒋小鱼猛地蹲了下去。他把脸埋进胳膊里,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。没有声音。
鲁炎从旗杆上直起身,走到蒋小鱼旁边,站住了。张冲沉默地挪过来,在蒋小鱼另一边蹲下。一个站着,一个蹲着,一头笨拙的黑熊和一个游泳天才,谁也不会安慰人,只是把自己放在那里。
邓久光走到柳小山身边,两人并排站着。邓久光看着旗杆旁边那三个兵,声音很轻:“你刚才那话,不像你。换平时,你早该踹他了。”
柳小山沉默了很久,把凉透的茶缸放在窗台上,搁在老炮那条橡皮泥胖头鱼旁边。
“踹不动了。”他说。
这是假话。谁都看得出来,柳小山踹人从来不嫌累。但没人戳穿。
邓振华站在旗杆旁边,浑身灌木丛里蹭的碎叶子,难得安静。他仰头看着空荡荡的旗杆,忽然开口:“我有个主意。特不靠谱。”
“说。”顾长风应了一声。
“找块红布,剪一剪,凑合一下……”邓振华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自动消音。
“军旗是军旗,红布是红布。”史大凡抬手从邓振华头发上摘掉一根枯枝,难得没有调侃,“十六个人连夜赶制一面假旗,你是想糊弄政委还是想糊弄自己?”
邓振华不说话了。
夜很黑。旗杆很空。那根绳索在细细的残余风里轻轻晃着,发出微弱的啪嗒声。
顾长风从营房外墙的阴影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