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下,就那张嘴是最硬的。
弘晖上前一步,扶住胤禔的手臂,语气带着晚辈特有的关切和不容拒绝。
“大伯,您就听侄儿一句劝吧。伤筋动骨尚且要一百天,何况是腰?
您若逞强,万一伤势加重,岂不是让堂兄也跟着担心着急?
堂兄上个月才病了一场,您忍心他再为您操心吗?”
打蛇打七寸,若说他大伯有什么软肋,那一定是他堂哥弘昱。
那可是大伯结发嫡妻为他连生四女后,才生下的嫡长子。
自从生了嫡长子后,大福晋就缠绵病榻,没几年便香消玉殒了。
胤褆的人生里少有悔字,大福晋的死算一件。
虽然他在被圈禁后没事儿干生了不少孩子,但只有嫡长子弘昱是不同的。
弘晖一边说,一边暗暗用力,半扶半搀地将胤禔往殿外引,同时给侍立在旁的太监王保使了个眼色。
王保何等机灵,立刻会意,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安排太子的步辇。
胤禔被侄儿这般扶着,面上还有些挂不住,兀自挣扎着要自己走,还嘴硬道。
“弘晖你小子别听你阿玛危言耸听,
我真没事,就是……就是稍微扭了一下,歇口气就好……哎哟……”
话未说完,脚下不小心绊到门槛,腰身一扭,顿时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,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弘晖见状,更是笃定,连忙道:“大伯您小心脚下。”
手上扶得更稳了些,“您看,都疼成这样了,这可不是小事。
侄儿送您回府,看着太医诊了脉,开了方子,才能放心。”
这时,王保已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弘晖的步辇候在殿外。
那步辇规制虽不如帝辇华贵,却也铺着厚厚的软垫,四周以明黄绸缎围挡,既能挡风,又显尊崇。
弘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胤禔坐上步辇。他自己则步行跟在辇旁,一路出了宫。
直亲王府离紫禁城不算太远,但为了稳妥,抬辇的太监们走得格外平稳缓慢。
辇上的胤禔,起初还强打着精神,与步行在侧的弘晖说些闲话。
问问他近日的功课,骑射可有进益。弘晖一一恭敬回答。
但没过多久,或许是步辇微微的摇晃起到了安抚作用,又或许是腰间的剧痛耗尽了精神。
胤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靠着软垫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,只是眉头依旧因疼痛而微微蹙着。
弘晖看着大伯睡梦中仍不舒展的容颜,心中感慨。
他这位大伯,年轻时是何等骁勇善战,驰骋沙场,立下赫赫战功。
如今英雄迟暮,却也免不了被伤病困扰。
到了直亲王府大门前,早有眼尖的门房飞跑进去通传。
步辇刚在二门内停稳,弘昱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。
他显然来得极为仓促,连外袍的带子都系得有些歪斜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弘昱先向弘晖见了礼,随即目光便焦急地落在步辇上的父亲身上。
见胤禔闭目靠着,脸色不佳,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心疼与气恼交织的神情。
“阿玛。”
他几步上前,轻轻唤了一声。
胤禔被惊醒,睁开眼看到儿子,又看到熟悉的府邸环境,脸上闪过一丝窘迫。
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,对着弘昱道:“你身子骨还没好利索,怎么出来了?
我没事,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,一点儿都不疼。
你四叔和弘晖太过小心,非要用步辇送我回来……”
说着,便想自己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