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极轻的嗤笑。
“无妨。”谢澜音声音平静,“青影,去换身衣裳吧。”
“可是小姐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谢澜音递过一个眼神。
青影会意,行礼退下。谢澜音目光扫过跪地的侍女——手指干净,腕上无茧,不似练武之人。再看四周,沈静姝正与旁人说笑,满脸幸灾乐祸,却不像是幕后主使。
这手法太拙劣,拙劣得像是……试探?
正思忖间,一名身着淡紫宫装的侍女悄然近前,屈膝行礼:“谢小姐,齐贵妃娘娘请您至西内厅一叙。”
谢澜音抬眼望向主位——齐贵妃果然不在席上。
她沉吟片刻,对身旁兵部侍郎夫人微微颔首:“既然贵妃娘娘相召,我去去便回。”
紫衣宫女引着她穿过回廊。
越往西走,人声越远,只剩两人的脚步声在空寂廊道里回响。
谢澜音忽然放缓脚步。
“姑娘,”她扶着廊柱,声音里添了三分虚弱,“我方才饮了几杯,此刻有些头晕……能否稍歇片刻?”
“这……”宫女回头,面露难色,“贵妃娘娘还等着呢。”
“就走不动了。”谢澜音索性在廊边美人靠坐下,手指轻按太阳穴,“劳烦姑娘去禀告贵妃娘娘,容我缓一缓。”
宫女左右张望,见四下无人,咬了咬唇:“那小姐稍坐,奴婢去寻个软轿来。”
紫色身影匆匆消失在廊角尽头。
谢澜音静坐三息,待那脚步声彻底远去,缓缓起身。她本打算跟上去——特警的本能在叫嚣:跟住线索,摸清布局,将计就计反制对手。
可穿越至今不过月余,这具闺阁千金的躯体,连前世三成的耐力都未恢复。
“不能赌。”她低声自语,指尖无意识收紧。
前世血的教训刻在骨子里:没有七成把握的冒险叫莽撞,没有后援的深入叫送死。她曾是特警队里最优秀的战术策划之一,正因她懂得分寸——知道何时该进,更知道何时该退。
谢澜音转身,循着来时的记忆快步折返。
簌簌。
林中轻响破风而来。
谢澜音脊背瞬间绷紧,脚步未停反而加快!她听声辨位,那响动来自右侧梅林,至少两人,移动速度极快……是练家子。
两人自暗处掠出,皆着玄色劲装,衣摆纹样竟与锦衣卫常服有七分相似。其中一人压低声音:“谢小姐,指挥使大人有请,请随我等移步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呈合围之势。
谢澜音袖中手指微动,面上却露出惊慌神色:“你们、你们是何人?展大人为何此时寻我?”
“机密之事,不便多言。”另一人伸手欲扣她手腕——
就是此刻!
谢澜音身形骤退,同时袖口轻扬!“嗤嗤”两声轻响,两枚银针破空射出,精准没入二人颈侧!
那是展朔所赠雷击木簪内的机关。她今日未戴于发间,藏于袖中。
两人闷哼倒地。
谢澜音没有查看两人的身份,她疾步穿过回廊,然后,她发现,自己迷路了。
重重殿宇飞檐勾连如兽脊,每条回廊都长得相似,每处拐角都像刚才走过。
谢澜音立在那,心底泛起一丝罕见的茫然——这是她前世就有的弱点。特警队的魔鬼训练能让她三秒拆枪、十米速射,却治不好这该死的方向感。曾有两次追捕任务,都因拐错巷口让目标脱逃,为此没少写检讨。
“左?还是右?”她低声自语,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簪身。
远处隐约传来宴乐声,似在东南方向。她定了定神,循声而去。穿过一道月洞门,正看见一个宫女装束的身影从对面廊下匆匆走过,手里似乎端着什么。
“等一等。”谢澜音出声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