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。她从柜台下拿出一本皮面册子,翻开。册子的纸张是特制的——极薄,半透明,每一页都画着细密的格子。格子里不是文字,是数字。密密麻麻的数字,用极细的鹅毛笔写成,每一组数字占据一格,排列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。
威廉看不懂那些数字。但他知道它们是什么。密码。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密码。比埃莱娜·杜布瓦为斯特拉斯堡上尉设计的任何一套都要复杂。也许比雷诺的还要复杂。
“勒阿弗尔的皮埃尔昨天放飞了一只鸽子。”朱迪丝说,手指在某一页的某一行数字上停下来,“脚管里的情报是:伦敦,威廉·阿姆斯特朗,二十四或二十五岁,身高约五尺十寸,深褐色头发,灰色眼睛,左眉尾有一道小疤痕,右手无名指戴一枚素银戒指。父亲是食品进口商。随萨缪尔同行。目的地巴黎。”
她合上册子。
“今天早上鸽子到的。三个小时前。”
威廉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眉。那道疤痕是十三岁时从苹果树上摔下来留的,已经淡到他自己都经常忘记它的存在。但皮埃尔——勒阿弗尔码头上那个一只眼睛浑浊的老人——在他踏进鸽舍的不到一刻钟里,就看到了它,记住了它,把它写成密码,绑在鸽子的脚上,飞过一百七十公里的法兰西天空,落在玛黑区一家旧书店的后院里。
“你父亲没告诉你这些?”朱迪丝问萨缪尔。
“告诉了。”萨缪尔说,正在书架前翻一本拉丁文的什么书,“但不如你多。”
朱迪丝的目光重新落在威廉身上。
“你父亲想要什么?”
威廉犹豫了一瞬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康沃尔的锡片,放在柜台上。锡片在昏暗的书店里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,和周围的旧书、灰尘、墨迹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——它是新的。它是现在。
“阿佩尔。”威廉说,“尼古拉·阿佩尔。蒙马特高地的糕点师。他用玻璃瓶保存食物。我父亲想要他的方法。但不是用玻璃。用锡。”
朱迪丝拿起锡片。她的手指在锡面上摩挲了一下,感受那种冰凉的、略带油润的质感。康沃尔的锡。全世界最好的锡。
“你父亲和海军部签的意向书,”她把锡片放回柜台,“是罐装腌牛肉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为海军?”
“海军最需要。”威廉说,“船在海上漂几个月。腌肉臭了,饼干生虫了,淡水变绿了。水手们靠朗姆酒和祈祷活着。如果能用锡罐保存食物——”
“英国海军就能在海上待更久。封锁法国更久。”朱迪丝的声音没有任何评价的意味。她只是陈述因果。如果英国海军能在海上待更久,法国港口就会被封锁得更严密。法国的商船就出不了港。法国的货物就卖不出去。法国的经济就会窒息。
威廉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他知道他父亲和海军部的合同意味着什么。他知道他来巴黎学习阿佩尔的方法意味着什么。他只是一直没有在大脑里把这件事推到它的逻辑终点。
朱迪丝看着他,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被抛光过的棋子。然后她把锡片推回他面前。
“你明天去阿佩尔工厂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
“是。”
“以什么身份?”
“伦敦来的食品商人。对阿佩尔先生的保鲜方法感兴趣,想谈合作。”
朱迪丝摇了摇头。很轻,几乎只是下巴移动了一寸。
“阿佩尔不信任英国人。大陆封锁令发布以后更不会信任。你走进他的工厂,说你是伦敦来的商人,他会在你喝完第一杯茶之前叫宪兵。”
“你有更好的建议?”
朱迪丝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走到一扇朝向院子的小窗前。窗玻璃是波西米亚产的,不平整,透过它看到的院子像水下的景色——石板地、一口水井、一棵瘦骨嶙峋的椴树,以及树后面隐约可见的木制鸽舍。
“阿佩尔有一个女儿。”她说,背对着威廉,“索菲。二十岁。母亲的家族在昂热乡下有一片果园。她从小在果园和实验室里长大。精通植物学、化学和烹饪。她是阿佩尔工厂真正的技术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