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她的手指没有悬在石板表面上方了。她把手放在了身侧,手指微微蜷曲,指尖压着掌心。朱利安见过她这种手势——她在中央市场第一次看见威廉·阿姆斯特朗时,手也是这样的。不是握拳。是准备。准备随时抓住什么,或者放开什么。
阿佩尔先生站在门口。他拆开了那封盖着鹰徽火漆的公函,看了,然后把它折好,放进围裙口袋里。公函的边缘从他的口袋口露出来,红色火漆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像一小块凝固的血。
“阿佩尔先生。”雷诺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在实验室的石墙之间回荡,不高,但很清晰,像一滴墨水滴在一碗清水里,不需要搅动就会自己扩散到每一个角落。“您的实验记录很详细。日期,食材,温度,时长,结果。很少有食品商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系统性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着阿佩尔先生。背对石板。那个动作太随意了,随意到朱利安觉得它是刻意的。一个背对石板的人,要么是对石板上的内容不感兴趣,要么是已经看完了。
“我不是食品商人。”阿佩尔先生说,“我是糕点师。”
“糕点师不会用拉瓦锡的物质守恒公式装饰自己的实验室。”
阿佩尔先生沉默了一息。
“我女儿读拉瓦锡。”
雷诺的视线转向索菲。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,然后移开了。不是不感兴趣。是归档了。朱利安认出了这种眼神。中央市场那个胖女人看他的时候,用的就是这种眼神。索菲小姐的学徒。记住了。雷诺看索菲的眼神是——尼古拉·阿佩尔的女儿。技术核心。读过拉瓦锡。记住了。
“悬赏令将在七月初正式发布。”雷诺说,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件,展开,放在长桌上。文件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,最上方是法兰西第一执政的印章——不是鹰,是波拿巴的个人纹章。一只蜜蜂。拿破仑喜欢蜜蜂。勤奋,秩序,为蜂巢奉献一切。“一万两千法郎。第一执政亲自签发。应征者需提交完整的保鲜方法说明、实验记录、以及至少三批独立封装的样品。陆军部将组织专家委员会进行评估。最终获胜者的方法将被用于法兰西军队的补给系统。”
他把文件往阿佩尔先生的方向推了推。
“您是巴黎唯一一个已经拥有完整实验记录和可验证样品的人。”
阿佩尔先生没有看那份文件。他看着雷诺。
“条件是什么?”
“条件?”
“一万两千法郎不会白给。即使是第一执政也不会。”
雷诺的嘴角动了不到半寸。那是朱利安在他脸上见过的、最接近“笑”的表情。但不是笑。是某种更接近于“对方终于问到了正确的问题”的东西。
“您的方法将属于法兰西军队。不是您,是您的方法。您仍然可以经营您的工厂,制造您的罐头,卖给任何人。但方法本身——配方、温度、时长、设备——将被陆军部记录在案,作为军事资产。您不能拒绝军队的订单。您不能把方法卖给外国政府。您不能在没有陆军部许可的情况下,在法国境外开设工厂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以及,您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所有通信记录,都需要向陆军部报备。”
实验室里安静了几息。炉灶里的炭火发出一声细小的、水分蒸发后的噼啪声。铜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,但声音似乎变远了,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阿佩尔先生摘下眼镜,用围裙角擦了擦——先擦左镜片,再擦右镜片,最后擦鼻梁处。他擦得很慢,像在用这个动作争取思考的时间。
“如果我拒绝?”
雷诺把那份文件从长桌上拿起来,重新折好,收回怀里。
“您当然可以拒绝。悬赏令是公开征集,不是强制征用。”他把文件收好以后,手没有从怀里抽出来。朱利安注意到那个动作——他的手在怀里,握着什么。不是武器。是比武器更危险的东西。“但您拒绝之后,陆军部仍然需要完成第一执政交办的任务。我们会寻找其他应征者。评估他们的方法。验证他们的样品。在这个过程中,您的工厂、您的实验记录、您的通信对象,仍然会被纳入评估范围——作为对比基准。”
他的淡灰色眼睛从阿佩尔先生脸上移开,扫过长桌尽头那九瓶罐头。朱利安今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