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巨石下的身影被月光照到了,又或许是对方的神识扫探到了他的灵力波动。无论如何,对方停了下来,没有继续靠近。
顾长渊睁开眼睛。
山路前方约莫二十步处,一片松树的阴影中,有一个人影斜倚在树干上。月光只能照到那个人影的半边身子——一件暗红色的短袍,腰间系着一条灰褐色的布带,布带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和一柄短刀。短刀的刀鞘上刻着一条蛇纹,蛇身蜿蜒,蛇口大张,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青光。
那张脸隐在阴影中,看不真切,只能看到一对眼睛——细长、微眯,瞳孔中泛着淡淡的赤色,像是两块烧红了的炭。
引灵九层。
顾长渊用"枯木之眼"扫了一瞬便确认了对方的修为。引灵九层的灵力波动如同一口深井,看不见底,但能感受到从井底涌上来的阴冷气息。和对方相比,他那引灵一层的灵力就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,微弱到可笑。
"嘿。"
赤蟒开口了。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慵懒的腔调,像是猫在逗弄一只将死的老鼠。
"新来的?"
顾长渊没有回答。他坐在原地,右手握着木棍,左手藏在袖中攥着残鼎,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。
赤蟒似乎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,继续说道:"在落霞坊里见过你。卖那个什么……五味续灵散?一枚灵石一包的那个?"
他咂了咂嘴,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:"这东西也就骗骗比你更穷的散修。你自己尝过没有?那反噬的味道,啧啧,跟吃屎差不多。"
顾长渊依然没有说话。
赤蟒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:"怎么不说话?吓着了?"
他直起身来,从阴影中走出,月光照亮了他的全貌——中等身材,偏瘦,但肩膀很宽,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,像是常年攀岩或搏杀练出来的。右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颚的旧伤疤,疤痕发白,在暗红色的面庞上格外醒目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停在碎石滩的边缘。
"落霞坊的规矩,里面不动手,外面不管。"赤蟒慢悠悠地说,"你出了坊市,就是荒山野岭。死在这里的散修,每年少说也有十来个,没人问,也没人管。"
他伸出右手,五指微张,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灵光——那灵光中似有无数细小的蛇影游动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"我的规矩很简单——把你的储物袋和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,我让你走。缺条胳膊少条腿都行,但命保得住。"
他顿了顿,赤色的瞳孔微微收缩:"当然,你也可以选择不配合。那我就只好自己动手了。动手的话……你这种人,大概能撑三息。"
三息。
引灵九层对引灵一层,说三息都是客气了。正常情况下,一息就够了。
顾长渊终于开口了。
"你说的那个规矩,"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"之前有多少人配合了?"
赤蟒微微一愣,随即笑了起来:"配合的?大部分。不配合的……"他歪了歪头,"也有。他们的东西我一样拿了,人嘛——埋在山后面了。"
"原来如此。"顾长渊点了点头,"那我就不配合了。"
赤蟒的笑容凝固了。
不是因为这句话出乎意料——事实上,他遇到过不少嘴硬的散修,最后无一例外都跪在了他面前求饶。让他愣住的是说这句话的人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话。
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没有绝望,甚至没有决绝。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,就像在看一块石头、一棵树、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——不是在做临死前的对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