襕衫,身姿已清隽初具。
他听完,没有立刻附和,而是扶住秋千的绳索,幽幽道:“长缨妹妹所言,不过是……高高在上的‘圣人之理’,看似正确,然执行起来,贪墨渎职、苟且钻营之例,比比皆是,可谓是千难万阻。”
他双眸忧惧更深:“……故而,纵有胸怀万民的良策佳法,若无雷霆手段廓清朝野,那么再好的初衷,也会在层层施行中扭曲、变味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更沉:
“故我认为,忠臣直士,有时明知其言逆耳,亦不得不言、不得不语。非为沽名钓誉,只为……问心无愧。对得起苍生与百姓。”
那时的她,晃荡在秋千上,听得半懂不懂,只觉得他较真得有些扫兴。
然而此刻,这迟来了多年的此刻,她才深刻明白——
他并非少年空谈。
他竟是认真的,认真到可以践行今日这场孤注一掷的“死谏”!用他的性命,他的前程,来印证当年那句“问心无愧”!
殿内,曲长缨停下脚步。
她站在他手边,盯着他的眉眼。盯着他那张苍白的透明的脸,和他这副刀枪不入的、什么都扛着的模样。
她的牙关,骤然咬紧。
可是啊——
陆忱州。
你说得如此大义凛然。
可我们被陌凉三王子特尔班齐迫害的时候,你在哪里?
弟弟的冻疮严重到差点双手被砍的时候,你在哪里?
诺诚死的时候,你在哪里!!
曲长缨再不再看他。
她大步从他身边走过。每一步,都恍若走回了那段屈辱的过去。
最终,在雪莲的搀扶下,曲长缨坐在了监国之位。
端正、平稳、眼神凌冽。
身侧,曲长霜投来惊喜的、兴奋的眼眸,她也无暇顾及。她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射在陆忱州身上,死死的盯着他,语速放缓:
“陆大人真是好胆识,好风骨。如今满朝文武,也唯有陆大人,敢在这‘万象更新’之时,如此‘忧心忡忡’、‘直言不讳’了。”她冷笑,“这份‘孤忠’,倒让本宫……刮目相看!”
阶下,陆忱州深深俯首,前额几乎抵住金砖:
“微臣惶恐。御史风闻奏事,据实以告,乃职责所在。唯愿陛下与殿下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圣听清明,维护社稷安稳。”
“好一个‘职责所在’!好一个‘据实以告’!好一个‘维护社稷安危’!”
曲长缨的语气倏然转厉!
陆忱州——
你非得、就非得——!
她盯着他,不耻出口的话,几乎要被她咬破唇片,混着血腥味,咽进喉咙里:
你就非得——在这满朝文武面前,将弟弟的过失直白捅破、硬刚到底,而不是另寻一个更稳妥的途径么?
你就非得——在自身难保的前提下,把自己硬生生钉成这最碍眼的钉子,这般迫不及待地“找死”么?!
你到底是疯子,还是——傻子!!
她没有说出口。
那些见不得光的话,被堵在喉咙里,烧成了灰,只剩下烫伤喉咙的灰烬:
“那既然陆大人既然如此‘恪尽职守’,‘心系社稷’——”她冷笑更厉:“那本宫就不忍再辜负你的这番‘苦心’了。”
她目光穿透珠帘,钉在那伏地的身影上。
“御史中丞陆忱州,朝堂之上,言辞失当,罔顾大局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:“着即罚俸一年,于宅中静思己过,无诏不得出宅邸半步!好好想想,何为‘时宜’,何为臣子应守的‘本分’!”
话音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