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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雪莲。”她的声音嘶哑,像是很久没有进过水了。
“殿下?”
“我有种……说不清、道不明的……感觉……”
她顿了顿,望向天边的阴沉沉的光:“好像……好像……我不知道,究竟是自己在为他开脱,还是……还是……”
雪莲被曲长缨弄得摸不着头脑,站在原地,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却只见曲长缨随即抬起头。那双眼睛里的恍惚、迷离、犹豫——统统消失,剩下的,只有一种锐利的、清明的、像是刚出鞘的利刃一般的光。
“一会儿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不,现在!就现在!”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她带得向后滑了半步,在地砖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“让陆忱州来见我!”
“有些话,我要当他的面,问个明白……!!”
清晨。
天光已经大亮了。
这几日,因为忙着处理韩太医、救下曲玉琮、敲打赵瑞鹤之事,曲长缨好几日未亲临早朝了。
此刻,也正是早朝十分,曲长缨在寝殿,漫不经心的吃着早膳,等待雪莲在早朝散朝后,将陆忱州带过来见她——
等那一声她熟悉的、低沉的、每次听到都会让她心口发紧的声音:“微臣,参见殿下。”
她拿起玉箸。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,又放回了桌子上。如此往复——
直到案上,早膳彻底凉透:粥凝出一层薄皮,皱巴巴的,像一张老人的脸。那碟桂花糕搁在粥碗旁边,糕体已经塌了,软塌塌地瘫在碟子里……
她起身,望向窗外:“雪莲还未回来么?”
她问枫儿。
枫儿摇头。
她问阿滂。
阿滂道:“殿下,奴才再去问问。”
而只是这次,阿滂还未出殿门——
“殿下——不好了,殿下!!”
忽然,雪莲的声音,尖锐得像一把刀,从廊下一路劈进来!
雪莲刚入殿,便扑通一声,跪倒在曲长缨脚边,眼神里全是慌乱与眼泪:
“殿下!奴婢方才去传……才得知……陆大人他……已于今日破晓,奉命奔赴陌凉边境了!!”
“哐当——!”
——那一瞬息,手边的奏章骤然从指间滑脱,被砸出一个巨响。
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!
她霍然起身,眸中厉色与难以置信交织,声音因惊怒而尖锐,“你、你说什么……!!”
雪莲眼角擒着泪,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什么时候的旨意?!为何本宫——毫不知情?!”
雪莲扑跪于地,泪已盈眶:“是……是约莫五六日前早朝,陛下当众下的旨!说是遣陆大人为稽察使,暗查边境陌凉布防与粮草虚实。”
“那时……殿下正全力应对韩太医与赵相之事,而且……陛下似乎有意要锁消息,不仅未依例将诏书副册送呈监国殿备案,更严令当日参与朝会的官员不得私下议论、不得传递文书,违者以‘泄露机要、动摇军心’论处……”
曲长缨僵立原地,仿佛被冰水从头浇下,四肢百骸瞬间冻结。
六日前……
——她在做什么?
她在审韩泓斌,她在安排劫走曲玉琮,她在斗赵瑞鹤,她在先帝之死的堆积如山的密报和证词里焦头烂额。
——他在做什么?
他在与自己最后一次在长街“偶遇”,与自己诀别:“今夜,臣只想抛开一切政事、仇恨、身份——和殿下再像幼时那般,单独……待一会儿。”